周道务自是不肯束手待毙,况且他自认为对契丹采取之策略并无过错,分化、制衡……自古以来不都是这么干的?
即便现在需要担负契丹内乱的领导责任,可也不用一棍子打死吧?
“还请太尉网开一面,准许我即刻带军前往饶州城,弹压契丹各部、消弭战乱,戴罪立功!”
虽然现在契丹已经实际上形成分裂……可说到底各部之间还未开战呢!
至少到目前为止也仅只是大贺氏部落内乱,只要阻止各部混战,结果便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房俊却摇摇头,淡然道:“契丹因你决策失误而陷入内乱,我又岂能让你继续执掌军权、介入纷争?退一步讲,你如今是契丹混乱之源,已无权继续担任营州都督掌管契丹事务。”
周道务瞪大眼睛,急道:“现在契丹各部还未开战呢!只要及时前往以朝廷之名义弹压各部,那些胡族岂敢轻举妄动?只要能将这次内乱压制下去,整个辽水流域稳如磐石,必然不会影响开发辽东之大计!”
虽然开发辽东与开发洞庭湖在更高层面上是分立、竞争之态势,但两者皆在大唐疆域之内、皆属大唐之内政,陛下同样无比关注,对于影响辽东开发之罪魁祸首自然要从严从重处置。
可只要契丹内乱并未实际发生,站端不起,他就可以最大程度抵消掉决策失误带来的罪责。
凭他的身份、地位,大不了申饬几句、训诫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房俊依旧摇头,神色平淡:“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之后果,如此百般抵赖、推诿责任又是何必?你放心,朝廷对你之惩罚至此而止,以后也未必没有复起的机会。”
他要的就是契丹内乱,又怎会给予周道务阻止契丹内乱的机会?
周道务气道:“太尉何必这般执拗?与其在这里与我撕扯,还不如让我赶紧率军赶赴饶州城阻止契丹内乱!”
房俊面无表情:“多说无益,速速交出军权,我念着亲戚之情分准许你自行返回长安。”
周道务瞪着房俊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可思议。
论及“战略目光”,房俊几乎是公认的“当世第一”,这可是当年太宗皇帝亲口赞誉“有宰辅之才”的人物,更被诸多大佬认证“生子当如房遗爱”,“拙于政务、长于战略”乃是房俊最为耀眼之标签。
连他周道务这等“凡夫俗子”都知道现在马上赶赴饶州城极有可能将这一场契丹内乱消弭掉,房俊又怎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却又为何坐在这营州都督府内执着于剥夺他的军权,却对即将发生的内乱无动于衷?
那可是契丹啊!
帝国东北边疆最为强大的胡族,甚至没有之一!
这样一个胡族陷入内乱、战火四起,将会直接影响即将开始的辽东开发……咦?
不对!
他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于开发辽东之国策来说,稳定的辽东局势自然最为有利,但无论是编成“兵团”、亦或是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似契丹、靺鞨这样强横的部族始终是帝国的心腹大患。
一旦这些胡族不服大唐之管理,甚至反叛大唐、拥兵自立,那么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物力开发辽东的成果就有可能毁于一旦。
对帝国来说,最有利的局面并非稳定,而是契丹、靺鞨等胡族的实力大幅度削弱、减退,使之只能服从于编入兵团、文明同化等等国策,再无一丝一毫反抗之力,一点一点被彻底同化成为大唐子民。
而现在契丹内乱就是最好的机会,既令帝国避免征伐胡部、杀戮异族之骂名,又实现了胡部、异族之削弱减退。
从此之后,整个辽水流域再无可反抗大唐之力量。
在这其中,唯一牺牲掉的是他周道务的个人前途……
所以,房俊不让他前往饶州阻止契丹内乱的理由在于此。
可是……凭什么?!
周道务越想越明白,眼睛越瞪越大,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胸腹之中升腾而起、不可遏止。
他厉声喝道:“房二!你到底藏了什么歹毒心思?我坐镇营州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何以为了你们所谓的理想、志向与政绩,便将我一脚踹翻?”
房俊肃容道:“说什么胡话呢?对你之处理结果乃是政事堂诸位宰相、军机处军机大臣们一致决定,此等国事我又怎会以私人恩怨横加干涉?做错事就要认罚,挨打也要立正站好!”
周道务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契丹之所以忽然内乱,该不会其中也有你的手笔吧?”
这厮身在长安,倏忽之间就到了营州,且基本确定先他一步知晓契丹之动向,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些别的缘由?
而众所周知,房俊在处理东洋、南洋等等外族番邦之时,一贯采取的手段便是收买、分化、拉拢,尤其擅长挑动对方内乱,进而逐个击破、掌控全局。
如此看来,契丹发生的简直一模一样……
倘若契丹内乱当真有房俊之手尾,那性质又截然不同。
这分明就是用他周道务的仕途前程、名誉荣耀,去换取辽东开发无后顾之忧!
真娘咧心狠手辣!
房俊有些不耐烦了,他蹙眉看着周道务:“我之所以与你心平气和商谈,原因在于你是功勋之后亦是大唐驸马,彼此之间留有体面,你若继续冥顽不灵不以大局为重,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周道务怒不可遏:“什么叫‘以大局为重’?你们的大局为何要牺牲我?”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你身为大唐勋贵、帝国官员,怎能这般自私自利、罔顾大局?”
“我可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