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嘴苦涩,想了想,问道:“倘若我并未举荐阿卜固担任松漠都督,是否可以脱身事外?”
房俊笑道:“别人承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天下各处胡族都看着呢,倘若契丹内乱没有一个完美的交待,势必令其余胡族感受到唇亡齿寒、心生异志,无论周道务怎么做,最终的责任肯定由他来背。
也唯有大唐驸马、营州都督这样的身份,才能给予各方一个完美的交待。
听闻此言,周道务反倒释然了,挤出一个笑容:“如此说来,我也算是为帝国立下功勋?”
房俊想了想,赞同道:“某种意义来说,是。”
虽然周道务全是为了私心,但阴差阳错之下成为最适合背锅之人选,解决了契丹这个大问题,有错也有功。
只是错误几分、功劳几成,就让陛下去操心吧……
事已至此,周道务也不再纠结:“那我何时返回长安?不至于当真派兵押送吧?”
房俊摇头:“怎会如此?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家眷、资产皆可运回长安。另外汝罗守捉海边已经新建了一座码头,有水师舰船游弋海疆、运送物资,我可书信一封交由你带去,然后乘坐海船抵三会海口,再转乘河船沿运河返回长安。”
“守捉”是唐朝在边疆设立的军事机构,规模在“军”之下、“镇”之上,“汝罗”是位于山海关与辽泽之间的军事重镇,南面临海、北边靠山。
周道务惊喜:“如此,谢过太尉了!”
经略营州多年很是积攒了不菲之财产,听房俊的意思甚至可以准许他将一些房产、田地转手出让之后拿着钱帛返回长安,怎能不欣喜意外?更何况还能乘坐海船避免陆路长途跋涉之苦。
他现在也算彻底弄明白了,之所以有今日之困厄皆在于他这个营州都督的官职,任谁坐在这个位置都要背负契丹内乱之罪责。房俊并未因往日旧怨而对他赶尽杀绝,很算得上胸襟宽广。
虽然丢了营州都督的官职,但能够将多年积攒的家产带回长安,沉淀几年再另谋复起,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仕途本就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哪里有什么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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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已至,草叶枯黄。
潢水与土水在一片土地上蜿蜒流淌、滚滚奔流,最终汇聚一处、浊浪滔滔,向着东方奔流而去,又在汇合了多条河流之后水势大增、折而向西,一路泛滥咆哮奔流入海。
潢水岸边,饶州城内。
松漠都督府的正堂里,一片欢腾。
刚刚从柳州城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唐太尉已经抵达柳州,不仅当众宣读对周道务之处置更戒严全城、所有兵马不得出城半步,这就意味着朝廷非但未能通过对于阿卜固之任命,更有可能松漠都督之官位依旧授予李家子弟。
之前李家兄弟杀掉阿卜固、屠戮其势力还有些忧心忡忡、心惊胆跳,唯恐朝廷对他们杀戮族人、引发内乱予以惩处,现在则全部放下心来。
赵先生捋着胡须,环视一周看着堂内一众契丹各部首领,笑着道:“据我所知,太尉房俊与周道务素有嫌隙,此番必然借机打击周道务甚至将其彻底扳倒。如此一来,或许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李家兄弟以及芬问部、突便部、芮奚部等部落首领欢声笑语,差一点振臂高呼。
什么机会?
自然是趁机重创支持阿卜固的那几个部族,重新树立其李家的威望,领袖整个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