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沉稳如吴杳,心跳也差点漏跳了一拍。
那双眼睛,并非是血色的,却也非他原先阳光、笑意盎然的黑眸了。
至纯的琥珀色暗暗流转着,带着一种能将人彻底沉溺进去的魔力,一如梦魇之源。
里面没有任何一种人类的情感,睿智而孤僻,高傲而冷漠,光明而又黑暗。
“李长敬。”
吴杳唤他,像是一夜回到了他们在温江城的初识。
长敬的神情并没有吴杳的这一声呼唤而有什么改变,他只是微微转头看向吴杳,很平静地唤了一声“杳杳。”
吴杳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柔软下来。
她知道,这依旧是她认识的李长敬,他没有因虚魔幻境而疯魔,亦没有因魏老的死以及他死前揭露的黑暗而自弃。
他,只是……看清了真相。
远超过他们这些人所能看到的真相。
吴杳在床前屈膝跪了下来,倚靠在长敬的胸前。
长敬伸手摸着她的发髻,闻着她的体香,感受着她温暖,才逐渐有了“活着”的气息。
屋内沉寂了许久,长敬才缓缓开口。
“我今日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黄老这个人。无论是他做我师父时,还是在他做西殿之主的时候。”
吴杳没有应声,她知道长敬需要自己找到一个出口。
“我也不了解虚魔幻境,更不了解织梦渊。我凭着一腔热忱走进这片伊甸园,直到如今才知道任何树木都会发烂,都会有死去的一天。区别只在它们是否会留下一颗纯净的树种,来待时光...
来待时光照拂着继续成长存在。”
“织梦渊的树根已经烂了,也许澹台女也没有想到它会烂得这么快,这么深。但它仍有完好的绿叶,仍有可能留下希望之种,它不是无药可救的。”
吴杳静静地听着,哪怕这话已近大逆。
“无论是黄老,还是魏老、张远山、卫亭云,甚至虞老,他们都不是织梦渊的全部。杀死魔鬼的不是天神,而是魔鬼自己。”
“虚魔幻境的力量原先并没有善恶之分,是人类的使用决定了他是刀是盾。我不怪黄老,我还要感谢他留下了虚魔幻境,我才有机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长敬的语气淡漠如水,像是在谈论话本中的故事一般。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摆在眼前。
他心念一动,便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浮现在他的皮肤之外,光华流转,整间屋子便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压迫之力和亲和之力覆盖。
吴杳闭着眼仔细感受着,她在熟悉这种变化。
矛盾并不代表冲突,相反,它意味着一种平衡。只要你掌握了与之相处的方法,便会发现自己体内的梦元之力会自己有意识地与长敬外散的力量进行融合。
这是一种比吸收梦灵珠还要舒服自如的修习。
“虚魔幻境中蕴含无穷的梦元之力,它们本身是没有属性的,没有主人的。棱镜之中有美梦也有噩梦,它们以金瞳灵眸为媒介,与我进行了融合,我才可以拥有虚魔幻境的力量。”
“我不需要献祭肉身就得到了这一切……”
长敬的话音逐渐飘散,隐隐有某种情绪亦在话音中远去了,潜藏于心。
为什么只有长敬可以,为什么黄老自己都没有做到这般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