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记食杂最近不太平。
夫妻俩比平时更爱吵架了,一旦吵架,四个长辈就会各执己见地出来劝,从而把局面搅得更乱,而每当这个时候,长子白晰和次女白巧然就会悄悄溜出来,躲到街头巷尾去享受他们的快乐时光。
白晰是文华街上的孩子王。
作为小卖部家的儿子,他的衣兜就像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总是揣满了最时髦最有趣的小玩意,而所有想见识到这些东西的男孩们都会主动凑过来,要么好言好语地求他两句,要么用什么新奇东西交换。就在这样以物易物的商品交换中,白晰的威信在这一带树立起来了。
白晰的威信树立起来了,自然没人敢不带白巧然玩。
因此,这一世上不了幼儿园的白巧然,童年玩伴不再是穿花裙子抱玩具熊的小女孩们,而是这些整日跟在白晰屁股后头跑、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哥哥们。
大家都知道,白晰的妹妹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小孩。可是白晰在,就没有一个人敢欺负她。唔,这么说似乎也不对,因为就是白晰不在,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白晰老大说过,她妹妹有超能力!是他们白家最聪明的人!
“白家最聪明的人”,正是白记食杂最近这场风暴的中心。
白晰六岁了,也就再能野个几天的时间,就要去上小学了;而白巧然四岁了,还一直在家捂着,话都不会说,也没上幼儿园。
白诚想把女儿送进幼儿园。
他想得很简单:白巧然不会说话,但智力很正常。眼见着年龄一天天大了,再不上幼儿园,上小学的事都要耽误了。
可妻子李清顽固得就像一块硬石头,油盐不进,用她坚硬的岩层死死护住女儿。
白巧然也很无奈。
她也想尽快开口说话,她也想在六岁那年准时上学。
因为郑瞳很有可能,已经跳级了,而且还是连跳两级——她必须尽快赶上郑瞳的脚步。
在小星星毕业晚会的那一晚过后,白巧然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郑瞳。女儿频繁的自行外出引起了李清的警觉,她害怕了,开始禁止白巧然出门。
白诚数次跟妻子辩论,说过度保护是不对的,会适得其反,对孩子的成长造成负面影响。可李清就是不听,她变得比上辈子、上上辈子……还要固执。有时候,白巧然会觉得,或许这不是过度保护,而是用另一种极端去包装自己的厌恶。李清厌恶自己的女儿,怕她出门上学却不会说话,给自己丢脸,而这个念头被她作为母性的本能给蒙蔽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所以,只能不断地用超量的愧疚和过度的溺爱来麻痹自己,补偿自己的女儿。
至于是不是揣测过头了,是不是把家人想得太坏了……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的李清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白芷并不敢轻易肯定。
白晰拉着妹妹溜出门的时候,二楼的白诚夫妇仍在争吵。
白诚的吼声震耳欲聋:“那你不能把她一辈子揣在兜里吧!她现在小,可以留在家里看店!将来呢?等她成了大姑娘,你还让她看一辈子的店?什么也不学,当一辈子的小卖部老板?”
李清的呜咽声随着兄妹俩的步子渐行渐远:“咱家这么多长辈……谁没上过小学,谁不能教教她啊!上了学还得挨欺负……学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啊……”
“妹儿,咱走吧,哥带你踩滑板车去。”
白晰的声音蓦地在耳后响起,盖住了其它动静。他抓起妹妹的小手,头也不回地往街口跑了。
白芷笑着回捏了捏她哥的手。那笑容不像感激,更像是一种奖励。
白晰今天和大壮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