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不会叫您失望。”泓晔笑起来,伸手擦去母亲面颊上的泪,安抚她,“泓晔已经比很多人都幸福。”
母子俩总算互相吐露心事,没有叫误会越结越深,自然许多事由不得古曦芳,也由不得泓晔,这条路注定艰险辛苦,眼下的波折不过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
同样的话,嗣音一点点告诉了彦琛,至于往和郡王府送药的事,只不过是她与何子衿做的交易。
彦琛平静地听罢,或者说怀里的初龄让他随时望一眼就能安抚心灵,直到嗣音不再说话,他才开口说:“你太善良,又凭什么相信何子衿呢?”
嗣音淡然一笑:“相信与否,只是一个信念。如若古府当真作下那样的孽,臣妾不希望泓晔再无辜背负一条生命。臣妾也知道,若要真的守护泓晔,就必须杀了何子衿,甚至皇上若想保全泓晔,也必须杀了我。”
皇帝的眸子突然放光,死死地盯在嗣音的脸上,她却继续道:“可是皇上已然把三殿下的事压下去,您那样周全所有人,难道臣妾要再弄出人命挑起事端么?想必皇上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嗣音。”
“也是泓晔那日对臣妾吐露心事,我才意识到个中的复杂和艰难,皇上只在我面前说您不想孩子们重复过去的一切,但事实上您已经在承受。您虽是帝王,却也只有一副肩膀,为弟弟扛为儿子扛,可您已经肩负这个天下,又如何能再扛下那么多的人和事呢?”
嗣音不知戳到自己心里哪一块,忽而泪如雨下,“只恨自己生得太晚,与君相识太晚,说一句大不敬说一句自私的话,嗣音不想您太辛苦太操劳,不想这些事慢慢损耗您的身体,我要长长久久地陪在您身边。可是皇上,您成全弟弟们儿子们,成全这个天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成全我?”
彦琛愣住,他完全没有想到,眼眸至今依旧能清澈入心的嗣音,竟在心里藏了那么多的事,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看到?而她又是从何时开始藏匿这份“私心”?
“这样的话太没有出息,是不是?”嗣音收了哭泣,含泪哽咽,“可是臣妾心里想的只有这些,我只是个深爱自己丈夫的女人。”
“没出息,太没出息了。”彦琛将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含笑道,“这副肩膀担负再多的东西,总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嗣音的。你怎么会去想那么久远的事?真是个傻子。”
嗣音突然大哭,伏在他的肩头说:“把淑慎送到我身边,把泓晔交付给我教导,皇上敢说您没有想将来的事吗?”
“嗣音?”彦琛心里突地猛跳,他自以为将心爱的人看得透透的,事实上却分明是自己被看透了。也是啊,其实他做这些事,又有哪一个看不透?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自己不去愿理会那些目光。
“对不起,臣妾不该说这些话。”嗣音不再哭,抹去了眼泪,硬是基础笑容道,“今日过节,臣妾却给皇上添堵。”
彦琛却道:“你这样说,朕心里算是彻底放下了。晏璘说朕执念太深,你说朕肩负的太多,是啊,朕的确该放手了。朕何尝不是一路辛苦艰难走到这个位子,为什么到了儿子身上反舍不得了?本不该盘算得太多,应该顺其自然,自古以来帝王皆称孤道寡,因为他们成全了天下就不能再成全自己。即便失去手足情深,那也是为担负天下而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一路辛苦成为帝王的人,才真正会珍惜这把龙椅。朕口口声声希望儿子们多历练多长进,却早早固步自封一味要让他们在温床里长大,泓昀如今的模样,就是最好的例证。是朕错了。”
“皇上。”嗣音轻忽,她舍不得他自责,一个父亲爱孩子是错吗?
彦琛面上的愁云散开,欣然之色悄然而生,含笑对嗣音道:“不论他们哪一个,若想继承朕的江山,就拿出本事来,不论嫡出庶出,只要肩膀能扛起一切,朕就会肯定他。”他小心翼翼地探手到嗣音的腰腹上,说:“泓曦若有意江山,他就要比哥哥们出色,朕谁也不会偏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