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他却不走。
龚璃兀自回了房间,外面,蔡康细声问皇帝要不要传太医。
龚璃听见,问身边的丫头,秋萤将从蔡总管那儿听来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于她。
原是他受了伤。
外面不知何时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她躺在榻上,越发难以入眠。
只觉有些口干舌燥,她让丫头去倒茶。
喝茶之时,觉到一道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
她敛了眉眼,将空了的茶杯递到秋萤手中:“都睡去罢,今夜本宫乏得很,断不会再起夜了。”
她说着,眸子轻轻自静候旁侧的紫娥身上掠过。
“娘娘,皇上每日为国事忧劳,身系天下苍生,淋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她方躺了回去,耳边便传来秋萤的低语。
龚璃一瞬睁开眼。
她转过身,有些探究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这丫头,向来不是对那人芥蒂甚深吗?
转眸,却发现紫娥竟也一脸渴盼地凝着她。
“他自己有寝宫,后宫如今一后二妃,佳丽三千亦是任他挑选,他愿在此遭罪,与我何干?”
她话毕复躺回,翻身背对她二人。
秋萤还欲上前劝说,却被紫娥抓住手臂,抬眼,便见她朝她摇了摇头。
秋萤垂下眼睑,低叹了口气,随她步出。
大门合上,龚璃缓缓松开了蜷紧的指骨,却将牙根咬得生疼。
头顶夜明珠的光软暖打来,她看着,不禁便失了神。
曾经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她躺在他的怀里,与他说着这样那样的事,又曾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躺着,闻着彼此的气息,便觉得此生再无憾事。
“娘娘,皇上一动不动站在院中,雨水淋湿了他的伤口,地上沁了好大一滩血迹呢。”
房门被人一瞬推开,紫娥惊慌失措的声音随即传来。
神思倏地被拉回,龚璃有些惊愕地看着她。
许久,她方找着自己的声音,却涩得紧:“蔡总管呢?”
“蔡总管劝了,谁曾想未及近身便被皇上甩袖摔出,他吐了血,同皇上一道在外面淋雨呢。”
随后赶来的秋萤低声补充,龚璃听出了她语里的责怨,心底越发气恨,翻身下榻便要往外面去,却被紫娥叫住。
“主子,鞋还没穿呢!”
龚璃拐开她,她肚子如今又圆又挺,随便使些小劲,脚下竟也险些支撑不住。
双手撑着后腰,她一步步走出房门,果见院中一前一后立着两个人影,檐下的灯花自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洒落,越见萧索冷清。
他一直盯着房门,门开的一瞬,他便看见她了,眸子刹那闪过一抹莹亮的光,却在触到她冰冷的面时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龚璃立在檐下,雨水飘飘洒洒溅到她的身上,她只穿了里衣,冷得瑟瑟发抖。
“混蛋,你在这里做给谁看?”
她低吼出声,又恨又狠地瞪他。
他不说话,只静静冷冷地凝着他,嘴角一抹弯弧,似笑非笑。
龚璃恨死了这样的他,正欲对着他大吼大叫,目光却顺着他染血的手背落到地上那一坛血水上,刹那便陡地红了眸子。
“你既不走,我与你一起淋便是。”
她狠了声,撑着后腰顺石阶而下,脚下不稳,身子颤颤歪歪。
他看得心惊,厉了眉眼忙去扶住她的身子:
“你闹什么,回去。”
她红着眸子对着他吼了回去:“萧玄景,到底是谁在闹?”
他狠狠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弯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疾步进了屋。
她挣扎着对他拳打脚踢,他咬牙受着,直到将她放回小榻上,直起身的一瞬却狠狠倒吸了口凉气。
她又惊又疑地看过去,入目他紧紧捏着手臂,手背上的血水一滴滴顺着冻得青紫的手背上滑过修长的手指,打在地上。
抬眸才发现他脸上苍白,正跌靠在小榻上闷声粗喘。
“丫头,丫头!”
砰的一声,秋萤疾步奔了入内,却在见到她旁侧之人时瞬刻瞪大了眼。
“主子……”
她方松下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只以为二人又闹了矛盾。
“传太医。”
“啊?”她震惊着,一瞬傻了眼。
“奴才去。”
外面,蔡康的声音陡地传来。
龚璃见她还怔在原地,又道:“你跑一趟,去替皇上取一身衣物过来。”
“是!”
她应着声,迟迟反应上来,眉开眼笑跑了出去。
卢太医是被蔡康使了轻功拎着后领抓过来的。
伤口很深,又浸了水,她看着卢太医替他按部就班地处理,双手不由自主绞得死紧。
疼在他身上,他却似乎比她还悠闲,整个过程竟温着眸子目不转睛地凝着她。
几个丫头和蔡康都在房内,她被他盯得面热,只能狠厉了眉眼去瞪他。
他却照旧看他的,丝毫不为所动。
她气上心头,甩袖便欲离去,转身之际却倏地反应上来这里本是她的寝宫,要走也是他走!
忿忿不平地转身,她瞪着某人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戳个大窟窿。
留下日后须得日日换药的叮嘱后,卢太医摒身退出。
倾歌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及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还未回神。
自她入宫始,便是他一直替她保胎,可是,当初她托两个狱卒给他传信,那两个狱卒却横死萧玄景剑下,他如何竟能完好无损,还做了太医院的院正?
“倾儿。”
耳边突然传来他的温声低唤,龚璃回眸,方惊觉不知何时屋内竟只剩了他与她二人。
转眸,房门已紧闭。
因着他的呼唤,她却刹那冷了声气。
“我不是倾儿。”
他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