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雨下得并不大,但北安县城以及周边得到消息的村镇,家家户户紧闭着门,街上的商铺大都没开业。
没人出门,张贴出去的悬赏令,看到的人寥寥无几。
官兵分了几路,挨家挨户调查,同时口头告知重金悬赏之事。
可半日过去,那些在牢里受了大刑,身子很弱,按理说跑不远的死囚,偏生一个都没找见。
而县城从昨夜到今日午时,出了五桩命案,都是劫财杀人,在五个不同的地方。
数量,跟逃走的死囚数一样。
不知内情的百姓碰上这事,难免会对新上任的县令不满。
对此,穆飔担心的并非百姓怎么想,而是死了无辜百姓,以后少不得被他的政敌,譬如二皇子拿去做文章。
若到最后他费尽心力破了铁矿走私案,却因为连个县令都当不好,使得治下百姓伤亡颇重,被人诟病,他会怄死的。
……
在全城戒严的雨天,苏凉和宁靖的马车出现在城门口,便有些突兀了。
喝令马车停下,上前来盘查的官兵走近看清宁靖的脸,愣住了,「可是宁公子?」
作为本届院试的案首,且容貌气质非常突出,前几日又在县城走动过,许多人都知道宁靖长什么样子。
宁靖将遮雨的斗笠抬起一些,问发生什么事了。
官兵知道他来头大,不敢得罪,便说起死囚逃跑製造了命案的事。
「儘量不要在外面走动,若有什么线索,请务必通知县衙!」
宁靖点头,又压下斗笠,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他和苏凉是从胡二那里听说此事后,离开苏家村来了县城。
下着雨,徒步或骑马都不方便,且突然从村里消失,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赶着马车进城。
「五个死囚,五起抢劫杀人,且凶徒都成功脱身,绝对是有人设计的。别的不说,就苏兴哲,他哪有本事做这事?」马车里传出苏凉的声音。
她想,真正製造命案和恐慌的,恐怕并不是那些死囚。他们只是被人当做工具和幌子。
碰见宁靖进城的官兵,向长安汇报了此事,长安再次见到穆飔的时候提到了。
穆飔凝眸,「正要找他!」
「属下去请宁公子过来!」长安说。
「如果苏凉跟他在一起,也叫过来。」穆飔吩咐。
……
宁靖和苏凉到了县城的家,正在计划接下来的事,就听到了拍门声。
「宁公子,我家主子有请!」长安开门见山,见苏凉出现在廊下,便高声说,「主子请苏姑娘也过去!」
苏凉有点奇怪。穆飔就算没有焦头烂额,也不至于有閒暇找他们说那些没甚着急的事。
两人随长安到县衙,穆飔住在后面宅子里。
刚进门,就见雨中跪着七八个不住磕头的百姓,脸上都模糊一片,泪水和雨水,无法分清。
雨声中交织着哭声,哀求声,令人闻之悲戚。
长安也有些发愣,不知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忙引着宁靖和苏凉绕开。
门开着,穆飔坐在暗影中,手里拿着一张被雨水打得半湿的信纸,面色阴沉,如纸上被晕染开的墨。
「主子,宁公子和苏姑娘来了。」长安恭声说。
穆飔看过来,放下手中的信纸,摆手示意长安出去。
长安到外面,把门窗都关好,皱眉看着院中跪着的人,叫来个侍卫到角落,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你刚走,他们就来了,是这次院试前三名秀才的家人。」
「那三个秀才昨日结伴出发到省城潜山书院去,都被人抓了!」
「他们三家收到绑匪的信,是那三个秀才亲笔写的,还按着血手印。」
长安听到这里,狠狠拧眉,「这信里说什么?」
侍卫脸色难看,「说让用主子的人头,换那三个秀才活命。」
房中,穆飔把信给苏凉和宁靖看过了,问他们怎么看。
「昨日出发的三个书生,走得再慢,昨夜逃走的死囚也是追不上的。更别说他们先在城中犯下命案,又出城去抓人,再一早送信到那三家人手里。」苏凉说,「这是有人蓄谋为之。穆大人不是找我们帮忙的吧?」
穆飔却点头,「是。」
苏凉不解,穆飔却看向宁靖,「我再问你一次,你得了邢玉笙的牌子,真的只是他恰巧在北安县,你们偶然结识?」
开口回答的是苏凉,「其实那牌子是给我的。」
穆飔皱眉,「什么意思?说清楚。」
「刑世子病重,在秋明山庄休养,因为前任县令千金黄婉儿的关係,我们才认识。我给他医治过,那牌子是谢礼。」苏凉说。
并非为了跟邢玉笙撇清关係,事实本就如此。
穆飔知道黄婉儿,因为他让长安调查过邢玉笙在北安县的活动。是在苏凉到县衙告黄婉儿之后,他们才跟秋明山庄有了来往。
跟苏凉的话完全可以对上。
否则,若宁靖早就是北静王府的人,不会临考前半月才报上名。
「我还当宁靖是邢玉笙的好友,原来,是你。」穆飔揉了揉额头,「你对宁靖可真好。」
苏凉猜到穆飔找他们的来意,铁矿走私案,怕是跟北静王有些干係。而从昨夜到现在北安县出的乱子,必然跟穆飔要查的走私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