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贺兰羯还没反应过来,火盆已飞到面前,撞在他的身上,火油剎那泼了他满身。
烈火简直是顷刻间轰然烧起,贺兰羯化作一团火球,脚下打滑,直摔下去。
段岭飞身朝着角楼边缘滑下,一路掀起乱飞的瓦片,贺兰羯则全身着火,挣扎着狂吼,挥出铁钩,从半空中扑向段岭,段岭挣扎不及,眼看就要被贺兰羯抓中之时,一个修长身影飞来。
郎俊侠踏上飞檐,在半空中侧转,抖开长剑,一剑出手,刺穿了贺兰羯手臂,“叮”的一声,将他钉在了屋檐边上。
段岭:“……”
郎俊侠落在贺兰羯身后,顺手一折,摘走了贺兰羯背着的佩剑。
“剑归我,白虎明光铠归你。”郎俊侠道,“后会有期。”
郎俊侠抽走长剑,一划,斩断贺兰羯整条手臂,再断其两腿,飞身退后,如同天际的那一抹闪电,就此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贺兰羯沿着瓦片稀里哗啦地滚落下去,摔在地上。
段岭不住喘气,转身爬回角楼内,沿着楼梯,匆匆下来。
潼关内,喊杀声渐歇,一声闷雷,大雨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水声响起,浇熄了贺兰羯身上的烈火,鲜血顺着他的身体蔓延开去,淌得满地都是。
“是谁授意你杀了先帝。”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段岭静静看着贺兰羯,贺兰羯发出痛苦的呻|吟。
段岭倏然怒吼道:“说!”
“你……你……”
贺兰羯挣扎着匍匐爬来,拖出一道血迹,他抬起头,注视着段岭。
段岭站在贺兰羯的面前,身上满是雨水,他看着贺兰羯的眼神,终于令这残忍的刺客想起了一年前,也是今天,在上京城外伏击的那个人。
“你是……李渐鸿的……”
“我父因你而死。”段岭沉声道,“告诉我是谁,让你出手伏击他。”
被烧成焦炭的头颅狰狞恐怖,嘴唇微动,说:“是……是……”
段岭再上前一步reads;陛下请自重。
一枚细针寒光闪烁,飞向段岭。
就在此时,万里奔霄衝到城楼前,武独翻身下马,一个箭步扑向段岭,右手一掠,“叮叮叮”三声响,收走贺兰羯喷出的暗器,将段岭扑倒在雨水里。
段岭踉跄起身,贺兰羯焦炭般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用尽了所有力气,脸上皮肤guī裂,渗出血水,漫延到雨水之中。
武独仍在不住喘气,一身铠甲上全是血,跌坐在墙下。
段岭朝武独无奈地笑了笑,没有问到最初想要的消息,却也为父亲报了仇。
“笑!”武独吼道,“疯了吗!你跟那亡命徒想说什么?!xing命还要不要了!”
武独抬手,段岭以为他要扇自己耳光,武独却一手按着段岭的后脑勺,将他抱在自己怀里,全身都在发抖。
武独两脚摊开,右脚因鏖战而受了伤,受伤的一手包得像个馒头,抱着段岭,另一手摸了摸段岭的头,看着段岭的少年容颜,二人气息jiāo错。
雨停了,狂风chuī来,乌云散尽。
那漫天的云霾如同灰色的幕布,被天孙之手一扯,尽数消散,现出一道横亘万古光yīn的璀璨天河。
地面无数水洼,同时倒映着天际那灿烂的星辰,每一个水洼,便恍若一个兴灭轮转的大千世界。
所有的声音都离他们远去了。
仿佛这无涯的世间,便只有这么一座旷古绝今的巨大城墙。
城墙隔绝了生也隔绝了死,隔绝了星河也隔绝了大地,而他们此刻,正坐在这宏大的城墙上。
七月初七,秋风chuī过,捲起水洼中大大小小的涟漪,星辰的光碎开,温柔地dàng漾在他们身周。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武独被段岭的双眼吸引了注意力,脑海中蓦然出现许久以前的画面,诧异与震惊取代了他的衝动,令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用手掌覆住段岭的鼻子与嘴唇。
段岭眼里带着茫然,不知武独何意。
武独的表qíng十分惊讶,放开手,又覆上去,仔细看段岭的双眼。
段岭茫然的目光,与七年前,上京风雪夜,药铺里的灯光下,从柜檯后露出半张脸的孩童眉目,依稀重迭在了一起。
武独第三次放开手,又覆上去,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我见过你。”武独难以置信道,“七年前,在上京的药堂,这是怎么回事?”
——卷二浩酒千钟终——
今古北邙山下路,huáng尘老尽英雄。人生长恨水长东。幽怀谁共语,远目送归鸿。
盖世功名将底用,从前错怨天公。浩歌一麯酒千钟。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
☆、第87章 坦白
七月初七,上梓之盟签订的十三年后,陈、西凉再起战事。
七夕夜一战,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不到一天便即结束。
开战的信报甚至尚未送至辽、元、陈朝中,党项军队便被召回,无功而返。
七月初七,潼关之战,秦岭内的与入城的西凉军共计殁一万七千人,俘一万三。
翌日,西凉赫连达急报,召回伪装成马贼的正规军与骑兵队,收拢残兵,退后三十里。
当夜,边令白病重不治,就此身亡。
翌日凌晨,新任钦差赶至潼关,重整军队,接收边令白军权。
“出发以前,牧相便告诉过我,你思路清晰,做事极有条理,方方面面,都能考量到,如今一见,果然如此,不由得嘆一声后生可畏。”
郑隶已年届花甲,留着雪白的鬍子,段岭的祖父还在世时,这老头子曾率领南陈军转战长城以外,请他出山坐镇潼关,乃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