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已经这样,要是知道了肯定是撑不住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天底下最悲伤的事情。
可是,不告诉她?
连最后一程也不让妈妈送送哥哥吗?
无论哪一个决定对程诺而言都是异常煎熬的。
李云峰看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发表意见,每一家有每一家的情况,每个考虑都不能说是不对。
李云峰离开。
程诺站在走廊上,她双手用力的抓着扶栏,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用力的憋着,到底是憋不住了,跑到角落里一个劲的干呕。
实际上她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并不能吐出什么,只是胃里难受的厉害,弯着身体干呕了许久,觉得自己五脏的器官都要给吐出来了,难受的她眼眶都热了。
后背传来不轻不重的拍打,其实并不能缓解这样的难受,可是有人在帮你克服现在的痛苦,这种感觉从心理上让人觉得暖。
就感觉是有人站在你身边支持着你一样。
程诺缓了好一阵子才算是缓过来,她偏过头去想说谢谢,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凝起来,在看到站在身后的人时一瞬间脸就拉了下来。
陈漠北站在她身后,看她直起身来这才收回手,他另一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递过去。
程诺冷眼看过去,眸光利的仿佛他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恨不得把他的皮肉寸寸切割下来。
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话,那种刺入骨髓的欺骗感这样深,深到她这辈子都不想知道。
程诺扭头就要往旁边走,却被陈漠北堵住了去路,男人将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声音沉沉的,“喝水,先漱漱口。”
“呵,”程诺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是陈四少想要得到的?不妨一次性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满足你?”
她的声音无情冰冷,就像是站在身外看向她自己和他。
陈漠北眸光落在她脸上,手里的矿泉水到底收回来,“你自己身体照顾好。”
“你什么意思?”程诺眼镜眯起来,眸光谨慎的盯向陈漠北。
男人眸光落在她身上,最后停在她的小腹上。
心底突然漫上一层冰冷,冰的浑身都要颤抖,程诺从不怀疑陈漠北的信息链,她敢肯定,她怀孕的消息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哪怕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程诺突然觉得好笑,现在算什么?这个孩子又算什么?
她唇线抿着,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退开他的包围圈子,半仰着头看向他,直截了当的,“是,我怀孕了,可我没打算要。你要跟我一起去妇产科处理了吗?需要确认吗?”
她的声音带着嘲讽和轻蔑。
陈漠北脸一时也冷了下来,他重重的喊了声,“程诺!”
低沉的音调带着莫名的压力铺面而来,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罩着一层看不清楚的黑幕,乌压压的一片压力扑过来。
这两个字,带着若有似无的压力和警告。
不是没想过她会这样说,可这话当真从她的嘴里出来时,陈漠北还是觉得心脏抖了下,似乎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程诺突然笑起来,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荒凉和讥笑。
那种笑容像是嘲讽的愉悦。
似乎在说,你别想,再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她突然转过身去往外走,陈漠北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程诺——”
啪的一下甩开他的手。
程诺头都不回的走开,只剩下男人僵着身体站在原地。
抿紧的唇线带着一种紧绷的无奈。
……
程诺进到病房的时候周静容正坐在病床上,看到程诺进来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程诺。
“妈!”
程诺喊了声,她走过去坐在她面前的板凳上。
“诺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妈妈?”
程诺不语,她现在疲惫到脸上连假装的笑容都没有了。
周静容叹口气,她伸手抚摸程诺的脸,“不管是什么事情,告诉我吧。我这心里慌慌的。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这阵子总是梦到你爸爸,总觉得他要跟我说点什么,却总是听不清楚。”
“妈。”眼泪突然滚下来,程诺手臂张开,突然抱住周静容,“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一个人快撑不住了,心里太难受了。可是妈,我害怕啊……”
害怕你撑不住,害怕这个世界上从此就剩下我一个。
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周静容眼睛里的眼泪也跟着溢出来,她伸手抱住程诺,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你哥,出事了吗?”
都说女人的直觉是没有理由的。
周静容也不知道这份担心来自于何处。
可是等她说出来,等她察觉到程诺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周静容的眼睛里的眼泪顺着皱纹滑落,她用力的闭了下眼睛,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抱着程诺的手臂突然收紧,手指用力到几乎扣进她的皮肉里,程诺恍然回神,“妈,妈——”
周静容疼的额头都是汗水,她嘴唇用力动着,催着程诺,“喊医生——”
这到底是怎样一场手慌忙乱。
任何的猜测都比不过真实的信息来的让人难以接受。
周静容觉得自己可以承受任何事情,到了现在她什么都能看得开。
可真正知道自己儿子走了,那种心痛,比她身上的病痛都更加的折磨人。
程诺紧紧攥着周静容的手,看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流进静脉,眼睛疼的厉害。
韩陈站在她身边,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没什么事情,不要太担心,就是一时受到刺激了。”
程诺木木的坐着,没说话。
周静容是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手指动了下,回握住程诺的手指。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却似乎都在通过交握的力量给予对方安慰。
程坤鹏的葬礼简单而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