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僧人冷笑一声说道:「佛门清净地,岂容你这等刁民放肆,下次再来,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放下狠话,中年僧人带着武僧离开了。
李道源灵机一动,这说不定也是一个「任务」。
他走过去,将这个农夫搀扶起来说道:「老兄,你是怎么惹了这雷音寺的和尚?」
看到李道源没有穿僧袍,这个农夫嘆了一口气说道:「去年我老母重病,我父也不知道停了谁的蛊惑,非要说我母撞了邪,要找这雷音寺的和尚驱邪。」
「为了请大和尚来驱邪,家里把十亩上等的水田捐给了寺里。」
「没想到办了驱邪的法事后,我母亲还是走了。我父这才知道上了当,他衝到雷音寺找和尚理论,却被打了一顿。」
「回到家里,我父越想越气,没过一周也随着老母走了!」
「我来这雷音寺,就是为了讨要这十亩水田。」
李道源疑惑的问道:「为何不报官?」
农夫嘆息一声说道:「沙州上下崇佛,这雷音寺的和尚是城里达官贵人的座上客,报官何用啊。」
李道源瞭然,这莫高窟就是虔诚的僧人自发在石窟里修建的。
大唐民间一直很崇佛,到了武则天的时期,为了打压李唐官方的道教信仰,又在全国修建了很多的佛寺。
这陇右道地区更是崇佛蔚然成风,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斗升小民,都在家中供奉佛像,休沐的时候也会去佛寺捐赠香油钱。
李道源看着遍体鳞伤的农夫说道:「你这是何苦来哉,这雷音寺的武僧都是上等精米吃着,每天在寺里操练武艺,你这样不是送死吗?」
这农夫倔强的说道:「雷音寺不还我祖田,等我伤好了就继续去正门闹。他们还敢在佛门清净地打死我不成!?」
说完这些,这农夫一瘸一拐的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开了寺庙。
李道源看着这个农夫的背影,只好嘆息一声,返回了自己的僧房。
此时崔涛、崔若韵和孙建国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沙州城门前。
孙建国拿着沙州办理的商人文牒,排着队准备进城。
「入城还要给通行钱?」崔涛疑惑问道。
孙建国点头说道:「听说是豆卢军因为不满沙州刺史剋扣了他们的赏钱,就自作主张占了沙州的城门,对进城的人收起了入城费。」
崔涛皱眉说道:「这豆卢军这么跋扈的吗?」
孙建国点头说道:「豆卢军不仅仅收入城费,入城的客商还要住进他们指定的旅店,购买丝绸瓷器这些商品,还要去他们指定的店铺。」
「这豆卢军还参与经商?这么嚣张?」
孙建国笑了笑说道:「这军队经商,也是大唐特色了。豆卢军只是开店强买强卖,听说北面几个守捉府,还会把禁运的武器战马卖给回鹘人呢。」
离谱啊,一直没说话的崔若韵说道:「看来这大唐真的是从上到下都烂了啊。」
孙建国也点头说道:「没想到开元盛世才过了十几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崔涛却冷笑说道:「这边州的问题,开元盛世的时候已经如此了。」
崔若韵疑惑的问道:「是因为府兵败坏吗?」
崔涛点头说道:「府兵败坏是一个因素,开元天宝的繁华,藏住了很多严重的问题。」
孙建国也认识不少商人土着,他总是听他们怀念开元年间的繁华,那时候整个沙州都是一座巨大的市场,来往的西域商人挤满了沙州的酒肆。
那时候靠着沙州,瓜州都繁华的不得了,到处都是豪郑千金商人。
这些都是亲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对开元盛世美好的回忆。
崔涛说道:「繁华是表面的现象,开元盛世的繁华,带来了人口的增长,可是大唐已经没有土地继续开拓了,土地兼併加上人口繁衍,让授田制度无法维持,就有了大量的流民。」
「如果是正常的王朝,这么多的流民早就爆发农民起义了,你们知道大唐为什么没有吗?」
崔若韵敲了一下崔涛的脑袋说道:「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崔涛捂着脑袋说道:「这是因为募兵制,府兵制度败坏,朝廷开始从流民中募兵。这等于大唐用军费给流民提供了就业,但是这又带来另外一个问题,边境地区的军队越来越庞大。」
「大家当兵都要钱,不打仗没钱,将领也没办法立功,所以到了开元年间,各地边将都热衷于主动製造边境衝突,大唐的军费耗费越来越大。」
「开元年间还能维持,到了天宝年间就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朝廷为了摆脱负担,将发赏钱的事情推给了边镇的节度使。」
「赏罚自节度使出,那么军将自然只知道节度使,不知道皇帝,这也就是为什么安禄山一叛乱,河北三镇云集响应的原因。」
孙建国点点头说道:「没想到开元盛世下竟然还有这么深的问题啊,哎,治国也太难了。」
崔涛也点头说道:「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如今瓜州刺史和沙州刺史贾思顺,都在刺史职位上当了十几年了。」
「若是大唐的惯例,贾思顺这等上州的刺史节度使,应该返回中枢出任中枢的大臣。但是玄宗时期朝堂腐败,根本没有位置给这些地方大员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