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堆积如山的公文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男人会不耐烦地跑出去透气,那时跑的地方比较远,总之不在城内。
后来,救星来了之后,他每天无所事事时,也会跑出去透气。
那时候就不是烦躁地往远处去了,男人更喜欢在城内。
如今已经成为他的国民的人们很热衷找他聊天,他还是不太喜欢热闹,所以,一般也聊不了太久。
他总往城墙上走,因为这个地方位于城池的最边缘,少有人上来,也能轻鬆望见——
他的国家。
跟建国时的复杂心情相比,每每登上这里,男人的心中似乎还要再添点更奇妙的情绪。
如果问他,喜不喜欢【】,十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会给出两种答案。
十年前的他会烦躁地说,喜欢个屁,一大堆事情麻烦死了,如果不是走不掉了——哼,算了,暂时就这样吧。
十年后的他将大变了模样的国家尽收眼里,则会这样说:
「也就——一般般吧。喜不喜欢都无所谓了,我得留在这里。」
实际上自然是「很喜欢」。
不爱着这里,爱着每一个人、每一道景色的话,从不再任何地方长久停留的男人早就会离开。
看着国家日新月异的变化,男人表面不显,可心里却是格外高兴。
他想着自己可能会在这儿待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的时间,能见证比现在看到的还要更多的风景。
……啊。
这是第几次了?怎么又一次「差一点」就把某个人给忘了。
需要特别提及的是,男人前期是自己一个人到城墙上来,后面却是出现了一个特例。
后来的许多时候,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总是习惯性地捞上一个人来陪伴。
这个人大概很小,因为伸手一捞就能捞起来。
这个人大概不爱说话,因为大多时候都只有也不太爱说话的男人在自言自语。
这个人大概运气特别好,因为很少喜欢什么人事物的男人……
……
很喜欢他?
……
奇怪。
到了这里,突然想不起来,被男人偏爱的【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他很喜欢跟他说话。
有无数个清晨或是傍晚的伊始,灿烂温暖或深沉如火的光芒缠绵于银色的发梢,浑身仿佛在发光的男人抱着他,面向被徐徐凉风吹拂的城市,磁性沉稳的嗓音在此刻随风响起。
「今天教你的这些东西,你学会了么?」
「不管有没有学会,你好歹给我一个反应……啧,还是不行吗?」
「那好吧,不能着急,我再耐心点就是了。」
没有回答,或是有等于没有的回应都无所谓。
他会最后再问他一遍:
「喜欢吗?」
喜欢这里,喜欢「我很喜欢的我的国家」吗?
男人还会叫出那个人的名字,在问完重要的问题之后。
他叫——
……
……
「不对。」
「这是梦?」
在某个剎那,埃利克毫无征兆地「醒」来了。
醒来的只是意识,他的身体还在外界沉睡。
奇怪的「梦」持续到此刻,在此之前,埃利克的记忆完全混乱。
他把自己当成了几千年前,还没有死去的那个男人。
虽然本质相同,但——
时间与空间尽数错乱的感觉,相当不美妙。
所以,梦境进行到某一刻时,他便让自己强行醒来了。
只不过,清醒的时机似乎不好,卡在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埃利克发现,还待在「梦」里的他,此时站在了一座城墙上。
转头就能看见景色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注意,他一眼看见的是就在自己对面的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精神还在恍惚,身体也不受控制。
等到他有所反应,并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声音已然平静传出。
「你在看什么。」
他,好像叫出了对面那个人的名字:
「——耶底底亚?」
第178章
原因不明,可埃利克在听到从自己嘴里不由自主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时, 仿若从灵魂深处产生了激盪。
并非是属于单纯的震惊的那种震盪, 一瞬之间的触动,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不行。
根本形容不出来。
实在是相当奇怪,彆扭得要死!
由于时间太短, 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少年粗略感受了一下, 便被结结实实地噎到了。
这又是怅然又是伤感又混杂了点儿愧疚惋惜的心理活动是怎么回事?!
在没有记忆做铺垫的情况下, 埃利克的心口抽了一抽,人愣了一愣, 忽然感到莫名地不爽。
他(自认为)不是会特别喜欢小鬼的人。
明晃晃杵在他面前,却一眼都没有往后面看的这个小鬼,还未显出真容,便已然引起梦中人的极度不满。
在这关键的时刻, 埃利克那时不时就会闪现的逆反心理, 还是不甘落寞地出现了。
「管你小子是谁,先把脸给我露出来!」
懒得管什么前世纠葛……好吧,极大概率是以前的「他」搞出来的又一段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