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晞倒酒的手一顿,她精緻的妆容也掩不住脸色有些灰白,她伸手握住了贺九放在膝盖上的手。
「怎么了?」
「老九,姐姐给你说实话吧。方盛这一次很难撑过去了.....」
贺九反握着姐姐的手,说:「没关係,你尽力了。」
「我没有......」贺晞手一松,从贺九的手里滑了出来,「办法是有的,就是.....」
「秦先生,这边请!」
话音未落,侍应生的声音传来,贺九手一抖,磕上了尖锐的桌角。
「秦先生,好巧!」贺晞站了起来,她的笑容有些不自在。
贺九跟着姐姐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聚焦旁边侍应生的领结上,根本不欲与秦厉行有任何接触。
「两位贺小姐,晚上好。」秦厉行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他身形高大,气势逼人,明明独身一人坐在一方却好似后面立着有千军万马。
贺晞说:「一起用餐吧,反正我们也还没有开始。老九,你说呢?」
贺九说:「不好吧,秦总不像是会自己一人来用餐的人,想必是约了人谈事?」
贺晞脸色一变,她自己心虚。恰好手机震动不停,她起身道恼匆忙离开。
贺九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可她也不生气,拿起菜单挡住视线,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看得懂吗?」秦厉行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随手拿起的那一本刚好全是法文,她当然看不懂。贺九转头,他已经坐了过来。「你不能坐在那边去吗?这样我很不舒服。」
「可以,前提是你能不再避开我,包括眼神!」
「你过去....」贺九放在菜单,后仰靠着椅背。
秦厉行起身坐到对面,非常绅士。
「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贺九摇头,「我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说吧,你有什么条件?要我道歉还是打回来?我都可以!」
「你还是把我看得太简单了。」秦厉行双腿交迭靠在椅背上,他点燃了一根香烟,不缓不慢的吐了一个眼圈,他说,「如果你以为得罪我的下场仅仅就是给我道歉和打回来,那我只能说你太不谙世事了。」
「那你要做什么?」贺九皱起了一双好看的眉毛。
「九小姐,我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对于惹到我的人,我只会加倍奉还!」
贺九盯着他点了点头,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秦厉行一楞,烟灰差点落在裤子上。
「既然你这么说不就代表你不会跟我计较了?要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秦先生,我现在还能完好无缺的坐在这里吗?」
好聪慧的女人!秦厉行暗道,这个一时迷糊一时精明的女人有时候让他感觉棋逢对手,有时候又感觉她过分单纯。恰好是一个完美的矛盾综合体,这是秦厉行对贺九下的定义。
「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简单.....」秦厉行弹了弹烟灰,透过氤氲的烟气盯着对面的女人。
「只要你能帮到贺晞,你从我这里能拿到什么,我通通给你!」贺九说。
「真是不好意思。」秦厉行按灭了烟头,如果他能知道贺九是哪里吸引住了他,他定能找到成千上万的女人来代替她,可关键是....
「九小姐身上的东西还真没有哪点吸引我的,除了十几年前你帮过我,我还真没有理由花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拉方盛一把。可老宅赎回来的恩情我们一笔勾销了,这次又该怎么办呢?」
贺九沉默。
「那你费这么大的劲儿见我做什么?」他这样不仅让贺九感觉挫败,而且会让贺晞对她产生愧疚感,骗了自己的亲妹妹,她的姐姐现在该有多心痛啊!
秦厉行,果然是只老狐狸!
「你知道我不喜欢秦家人吧?」
「嗯。」
「正好,我连文家的人都不喜欢。」
侍应生开始上主菜,贺九和秦厉行对坐而视,半响两人都没有说话。侍应生有些惶恐,匆匆忙忙的放下盘子就离开了,简直不像是它传闻中的高质量服务。
「你不喜欢文家人,然后呢?」贺九问他。
「作为我唯一不讨厌的女人,我更不能忍受你嫁给我不喜欢的人!」秦厉行说。
贺九惊呆了,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如果要评一个「最爱以自我为中心」的奖她一定能拔得头筹,因为在前二十三年她都是这样冷漠自持的人。而截止今天,她终于发现了一个比她更走火入魔的人。
「你不觉得这个提议很疯狂吗?就因为你不喜欢文家人所以连我都不能嫁了?我既非你的朋友又不是你的亲人,你觉得这样能让你好受吗?」
「当然。」秦厉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在鼻尖嗅了嗅,说,「你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也许你不记得了,但你要一直承担这个角色的责任,而不是擅自毁坏它!我一直记着你送我石砚时的样子,天使就是天使,如果堕入凡间我会感觉很失望的。」
贺九平生第一次伸手去触碰另一个人,她碰到他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
「我觉得你病了,应该去看看神经科。」贺九有些担心,「这种陷入幻觉和自我意识的场景很多见,你不必觉得难堪。」
秦厉行像是吞了一隻苍蝇一样的神情,吐出来噁心,咽下去更噁心。
「如果你认为我是在发疯的话,等方盛的股票跌停板了你就知道了。」他收回了打火机,拍掉了贺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