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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六关门,上了栓子,两人面对面坐在仅有的两张凳子上,他屏息看着她,表情凝重。

荣三鲤问:“平州的事,为何不跟我说?”

贺六身躯一怔,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耳朵,有眼睛,已经发生的事如何能瞒得住?”荣三鲤的气压低沉极了,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连嗓音都是沙哑的,“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贺六年近四十,曾经有过妻女,教出过近百个学生。按说人生阅历远远在她之上,面对她时,却连一点气场都没有,双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们也不想瞒着你,他们死得太惨了,据说没有一个被安葬,全都丢去乱葬岗被野狗吃了……”

贺六深深地嘆了口气,眉心挤满了忧愁,“可是副帮主说他们已经退帮,就与我们没有干係,不应该让他们的死影响到你的计划。”

荣三鲤久久都没有开口,沉默地看着斑驳桌面,身上好似落满阴影。

贺六为她倒了杯水,用袖口擦干净杯口才递给她。

她接过没有喝,端在手里摩挲着,低声说:“近期北边有大鱼,多多撒网,一定不能错过。”

“是。”

顾小楼算完帐,就抱着帐本,坐在门槛上看着永乐街。

黄老头为食客端上粉皮,从他背后经过,探头朝外看一眼,见对面常家饭庄门可罗雀,不由得咂了咂嘴。

“做生意还是要讲良心的,常老闆这个人就是太抠门了,出了事大家都不愿意帮他,现在更加没人愿意光顾他的饭庄了……还是荣老闆好,为人和气,出手又大方,咱们酒楼将来肯定能赚大钱。”

顾小楼本来也像他一样信心勃勃,但是不知为何,这两天总觉得事情不会如自己所想那样简单,靠着大门沮丧地说:“或许吧。”

黄老头凑近他,拍拍他的肩膀,张嘴欲说话,却打出一个惊天大嗝。

顾小楼险些被他喉咙里的酒气熏晕过去,忙掩住鼻子,厌恶地皱起眉。

“你怎么又喝酒了?三鲤不是跟你说过,第二天要做生意就别喝酒吗?”

黄老头赔笑,态度却不以为然。

“你是年纪轻,不知道酒的好处,等以后老了就知道,做什么事都不如喝酒快活。再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喝几年?小先生别计较了……”

顾小楼没心情跟他说话,撇头看着街上,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立刻起身跑过去。

“三鲤,桂花婶说你去港口了?你去那儿做什么?”

荣三鲤单手提着个鱼篓子,里面装得是几条肥硕鲜活的黄鳝。她勾唇笑笑,眼神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这两天送来的黄鳝都是死的,做出来不好吃,我特意去贺六那里拿几条活的,还有一些他待会儿给送来,你记得把帐给他结一下。”

顾小楼看她这副模样,不安的心顿时踏实了许多,点点头,又把帐本给她看。

“你让我算得帐我都算好了,看看。”

荣三鲤随手接下,说回去再看,进门时听到一阵敲打声,回头一看,发现常家饭庄二楼的窗户敞开着,有几个装修工人的身影在里面晃动,好奇地问:“他们家在做什么?”

顾小楼答道:“我听别人说,他们因为最近生意不好,想把饭庄改成客栈,打尖住店都包揽……你说他们蠢不蠢?人家因为之前的事不愿意进去吃饭,难道就愿意住在闹过鬼的屋子里么?我看顶多骗几个外地人,还是要亏本的。”

常家饭庄已经开了很多年,如今大刀阔斧的改建,可见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伙计都遣散了,夫妻二人亲身上阵伺候客人,据说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黄润芝,已经系上围裙给食客端茶倒水。至于常清廷,鸦片抽得更加凶了,几乎整日不归家。

看起来有些可怜,却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荣三鲤冷冷地收回视线,走进锦鲤楼里。

上午一过,顾客盈门,店里忙得不可开交,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逐渐清閒下来。

趁着这个功夫,荣三鲤清点了一下自己和顾小楼的衣柜。他们的衣服都是之前从平州带来的,为了节省空间,只带了厚衣服,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夏了,还穿着夹棉的衣服可不行。

再者顾小楼个子长得快,眼见着裤子就短了一截,得给他置办点新的。

店里的食物也要想办法保存,她听说美国新运来一批冰柜,空间比之前荣府用的大得多,不光可以用来存放蔬菜和肉製品,夏天或许还能卖卖冰镇酸梅汤,也算一个进项。

锦州城内暂时没有卖,她已经托隔壁街上卖电器和洋货的赵老闆帮忙打听了,价格合适的话,就买来一台备着。

荣三鲤在心中盘算好一切,踩着木楼梯下楼,本想叫顾小楼随自己去趟成衣店,不料一低头,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范振华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着她。面无表情道:“荣小姐,督军大人有请。”

几个仍在吃饭的食客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霍初霄身份不凡,他来到锦州养伤的消息已经在全程传开了。经过之前的几次往来,永乐街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锦鲤楼倾国倾城的女老闆与手握千军万马的霍督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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