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秦纵鬆开抱枕,想坐直身,又倒下去赖了一会儿。阮肆拖着他往房间里去,他还望着电视,小忧伤道:「让我再看一眼。」
「不许看。」阮肆遮了他眼睛,带着人进屋,说:「这有什么好看,晚上我给你讲。」
秦纵这才作罢,写作业的时候冷不丁就要冒一句,「故事。」
「记着呢。」阮肆翻着课本。
他的课本上字迹潦草,但不是笔记,而是随时想得小故事。随处可见不走心的名字、羞耻度爆表的台词,大多都是关于冒险的故事。他真的很喜欢沉浸在自己想像的世界,幼稚地安排着人物,哪怕逻辑性薄弱,也依然自得其乐。讲故事对于阮肆而言,是件有意思且难以自拔的事情,哪怕只是讲给自己。
「从前,」阮肆拿出橡皮,说:「有一个和尚,他一个人守着一个寺庙。」
秦纵趴本子上,贡献出了自己的黄鸭子橡皮,问:「为什么是一个人?」
「孤独的和尚比较酷。」阮肆拿着小黄鸭橡皮晃了晃,「一天庙里来了一隻妖怪,就……就是条鲤鱼精吧。」
秦纵又问:「为什么是一条鲤鱼精?」他说:「这是一隻鸭子。」
「……你好烦哦。」阮肆说:「我就喜欢鲤鱼精行不行!」他继续讲:「和尚发现鲤鱼变成了人,这个冷静的和尚并不害怕,他收养了这隻鲤鱼精。」
「哦豁。」秦纵发出感嘆:「鲤鱼精好可怜。」
「哪里可怜?」阮肆不解。
「变成了人却没有肉吃。」秦纵认真思考,「他会营养不良,长不高的。」
阮肆:「……」
「然后呢?」秦纵又问:「就这样结束了?」
「然后他们在相互帮助下寻找到了各自的……意义。」阮肆眼睛一亮,「没错,就是意义。最后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大家快快乐乐一辈子。」
秦纵望着他,他把黄鸭子橡皮弹回去,说:「没有了。鼓掌。」
秦纵给面子地鼓了掌,其实还有一肚子疑问。但是阮肆重新低头写作业了,他憋了老半天,也没问出来。
舒馨结束了忙时,秦纵就不能继续住在阮肆家了。快期末考的时候他回了家,把黄鸭子橡皮留给了阮肆,阮肆每天写作业的时候没事就捏一捏,感觉有些寂寞。不过好歹还是邻居,每天依然要载着秦纵上下学。偶尔他在阳台上,还能听见秦纵在房间里弹琴的声音。
舒馨很严厉,秦纵的閒时全部被钢琴排满。舒馨会陪在身边,只要有弹错的地方,他就会挨罚。
「今天也要弹钢琴吗?」周末阮肆趴栏杆上,问对面的秦纵,不可置信道:「今天是星期六。」
「我妈妈有安排。」秦纵趴对面,有点低落,「我想和你玩。」
阮肆说:「一整天都安排了?」
秦纵点头,两个人隔着近一米的距离沉默。阮肆看见他有哭鼻子的趋势,捏了个雪团砸他,说:「看哥的。」
阮肆回屋去缠李沁阳,唾沫横飞地劝说窝沙发上的宅妈今天有多适合逛街。李沁阳在他费力游说下渐渐雀跃,换了衣服拎着包就去隔壁找舒馨。一个小时后舒馨领秦纵到阮肆家,李沁阳吩咐阮肆好好照顾弟弟,姐妹俩就真出门了。
秦纵还没脱鞋,阮肆就飞奔回屋,拽了外套衝出来,穿上鞋带着秦纵就下楼,「走,带你去踢球。」
孔家宝早在三小人人都知道的秘密球场等着了。地方位置离小区不远,是以前拆掉的废地,雪一压就成了冬天的足球场。
秦纵踩雪里有点兴奋,一直跟在阮肆后面蹦,蹦出一串脚印。阮肆抬手围围巾,说:「今天时间多,等会儿还能去兴建街吃东西。想吃什么?」
「煎饼果子!」秦纵蹦到阮肆身边,撞了撞他的后背,亢奋道:「要两个!」
「行吧,」阮肆说完弯腰抄雪,回头盖他一脸,「出息。」
秦纵跳起来扑他背上,阮肆觉得腰都要折断了,他踉跄一步,端住秦纵的腿,真的背起来了。他踩着雪「嘎吱」作响,秦纵也嘎吱,阮肆被逗笑了。
孔家钰也在,正蹲边上堆小雪人。今天倒没流鼻涕,就是心情不大好,因为他最近被查出来近视,正在适应戴眼镜这件事。
「慢死了,你怎么不等球被踢瘪了再来。」孔家宝脱了外套,穿着毛衣运着球说,「快来吧,我急的。」
阮肆放下秦纵,把才系上的围巾又扯掉,问秦纵:「来不来?」
秦纵眼睛望着雪人,阮肆把围巾绕他身上,说:「那你和孔家钰一块。」
秦纵就裹着围巾蹲孔家钰边上一起堆雪人,孔家钰拉开书包,竟然还准备了胡萝卜和玻璃珠。两个人推着雪球越滚越大,从场边一直推到最头。
秦纵给雪球按上眼睛和鼻子,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围巾给它围上。孔家钰摘了眼镜架胡萝卜上,还给雪人用纸条贴了眉毛。
「纸贴不住。」秦纵解着围巾,说:「等会儿得湿。」
「没带水彩笔,不然能画一个。」
孔家钰正翻书包,后边突然被人猛力一推,磕倒在雪地上,玻璃球滚了一地。秦纵还没回头,膝窝跟着被人踹一脚,噗通跪下去,偏偏脖子上的围巾被人往后拽着。
赵云林跺翻了雪人头,拽着秦纵的围巾说,「谁让你们在这儿玩的?」他一直记着上回的事,没找着机会怼阮肆,但还认识秦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