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纵等了三秒钟,毫不迟疑地伸颈吻在他额心。
树荫里掉落着温暖的碎光,他闭着眼贴在阮肆的额心,感受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这张脸上的每一分他都清晰记在心里,甚至连阮肆呼吸的频率都了如指掌。牢笼束缚着想要挣脱的心臟,栏杆克制着汹涌的心意。偶尔在阳台上望阮肆,秦纵会觉得他靠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他们能够讨论关于这个世界任何的话题,却没办法确定能够变成另一种关係。
性别啊。
明明不该成为令人头疼的问题。
阮肆醒来时都近黄昏了,他睡得不稳当,总怕自己一个翻身滚地上,所以提心弔胆。梦里也惦记着要给秦纵讲一声,记得把自己给接住了。他摘了盖在脸上的草帽,坐直身,眯眼看前方,发现秦纵正挽了裤腿,站小水池里捉小鱼。
「幼稚。」阮肆沙哑着声音,「一个人玩了多久?」
「两小时吧。」秦纵没抬头,「你也不怕栽地上去。」
「怕死了,梦里给我吓的。」阮肆揉着肩,「这大小太难为我了,翻个身就进水里去了。」又起身过去,看秦纵拿着的小水杯,「抓了几条……怎么又捉这个?」
小河蚌乖巧地躺在杯底,洗干净的壳由深色渐变到指甲盖一样的颜色。
「羡慕吧。」秦纵抬着水杯给他看,「这就是缘分,绕不开。」
「我的呢?」阮肆头髮被压得翘了一撮,他一手后抓着翘毛,一手摊开,「养一隻多寂寞,一块养呗。」
「啊,」秦纵说,「忘了给你抓。」
阮肆看着他,他也看着阮肆。阮肆按着毛,不爽地吹嘘嘘。秦纵就笑,「现在抓行不行?」
「像我求着你似的。」阮肆挽起裤腿,脱了鞋一个蹦跳入池,「自己来,没良心弟弟。」
秦纵被他蹦了一身水,给浇了个通透。
「靠,」秦纵抬腿向他踢水,「鱼都被溅飞了!」
「求我啊。」阮肆也不躲闪,正面被浇了个爽,长呼一口气,说,「我捉鱼小王子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捉鱼小王子,」秦纵说,「又他妈的起这种缺钙的名字。」
「缺钙也比你缺心眼好。」阮肆扑水向他,「来啊互相伤害,闷骚纵!」
「谢谢。」秦纵回道,「明骚软!」
一池水被溅得乱飞,秦纵用手盖着水杯才没弄丢小河蚌,被扑得浑身湿透。阮肆最后在块石头底下摸到一隻稍大的河蚌,扔秦纵的水杯里。
「走的时候记得带瓶鱼塘水。」阮肆T恤湿了一半,拧着水,「回家别用纯净水。」
「不是一人一隻吗?」秦纵上岸,提起鞋,「你儿子这就不要了?」
「我说的是一块养,当然不能分开了。」阮肆和他一起拎着鞋,踩着草滩,赤脚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卧槽」地跳了几下,「扎!」
「穿……靠!」秦纵后背上一重,只能一手扶着阮肆的腿,「打个招呼再扑!」
「皮皮纵,我们走!」阮肆接了他手上的水杯,一手指向前方,「向着家的方向!」
「累死累活小青年秦纵。」秦纵把阮肆往背上送了送,「感人至深兄弟情,关爱智障软软同志一万年不变。当个资深软吹不容易,不仅要夸得好,还要体力好,我自己都要感动哭了。」
「为什么你的眼中常含泪水。」阮肆笑,「因为你就一哭包。」
「锅甩得贼溜。」秦纵说,「抱紧行不行,等会儿掉地上概不负责。」
「勒死你得了。」阮肆俯首在他脸边,又转开,说,「纵纵,这……你身上什么味啊?」
「那不是我身上的味。」秦纵说,「是我俩的味,鱼塘的腥臭。」
两人走了一段,一直到了后院的秋韆边,突然一齐忍无可忍地喊,「真的好臭!」又一块「靠」地笑起来。
阮胜利正在餵鸽子,侧头一看,嗓音洪亮地叫,「阮肆!你没长腿啊?多大的人了还让弟弟背!」
「秦纵一定要背我。」阮肆无辜道,「我盛情难却啊。」
秦纵:「……」
「你的良心呢?」秦纵把他扔下去,「扎你的脚去吧!」
「靠靠靠!」阮肆光脚在地上蹦,「真扎!」随后又跟上节奏开始唱,「摩擦摩擦!这魔鬼的步伐……」
「神经病!」秦纵没忍住笑,「走你的,洗澡去。」
鱼塘的腥臭味余力十足,两个人泡热水里足足待了一个小时,蒸到头晕眼花才爬出来,随便扒了两碗饭,就一齐栽倒在床上。
「结果。」脸闷枕头里的秦纵问,「你感觉来了吗?」
「哈。」阮肆脸也闷在枕头里回答,「都睡过去了,有个毛的感觉。」
「所以就餵了个蚊子。」秦纵侧头,「明天还去餵吗?」
阮肆无力地扑腾着手臂,「失血过多……嘶!」
秦纵收回手,「还挺嘹亮。」
「干嘛啊。」阮肆说,「拍死我得了。明天不去了,蚊子太多了。」
「那我明天就去接活了。」秦纵说,「在家老实点。」
「你这是跟谁说话呢?」阮肆撑起头,「你可以啊秦纵。就你有嘴,一天叭叭叭地占便宜。」
「大王教导有方。」秦纵回道,「这叫名师出高徒。」
「行吧,徒弟。」阮肆翻了个身,「来给为师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