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谢凡泣不成声地扑通趴地上,「其实我就想说……给口饭吃……我今天饿了一天了……」
阮肆被他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吓退一步,「那你刚干嘛去了?」
「……买吃的去了。」谢凡仰头,可怜兮兮道,「结果遇见条流浪狗,怪可怜的,我就给它买了包子……没钱了。」
阮肆:「……」
这会儿就街道口的肯德基还开门,五个人坐一桌,谢凡一口气吃了两个鸡腿堡。
「我发现。」阮肆撑着头,「你们这乐队干脆叫圣父队行了。」
「你把钱都给狗买包子了?」陈麟一脸要骂人又被憋住的表情,「你……」
「我这是感同身受,悲从中来,难以自已。」谢凡小口吸着可乐,「我看见它就觉得看见我自己,我给我自己几个包子不对吗?」
「你买的哪家店的包子,」秦纵问,「几个包子值一千块?」
「一千块?!」陈麟和李修齐声,「你哪来的一千块!」
「别打脸!」谢凡飞快抱头,「就……就前几天跟秦纵去打撞球,正遇见有人赌球嘛……我就用二十块压了秦纵……谁知道最后赚了一千块。」
「你还带他去打撞球?」阮肆看向秦纵,目光心痛,「就你俩?孤男寡男?我的天啊。」
「纯属意外……」秦纵说。
「一千块的巨资你竟然没有报备组织!」陈麟拽着谢凡的衣领,「你个瓜皮!这个月我们都要混大街了!钱跑哪去了?你老实说!」
谢凡被拽得摇晃,挡着脸说,「送……送人了。」
「送人?」陈麟气笑,「骗鬼啊你个铁公鸡!」
「谁铁公鸡!我要生气了啊我给你们说……行吧,我说……送县城的小妹妹了。」谢凡垂下头,有气无力道,「真的……这次没骗人……替……替我妈送的。」
大家一静,李修因为太吃惊了还打了个嗝。
「说说吧。」阮肆长腿伸出去,「都摊开说,如果还是兄弟的话。」
「从前,有一个无敌帅气的富家子弟……」半晌后,谢凡扭捏着开口。
「说重点!」众人齐声。
「……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谢凡终于正经,他把棒球帽摘了,捋了捋乱发,「谢凡,本地人。家住五海区,现有一父一外公。我妈妈是本市谐爱医院妇产科医生,四年曾就地为附属县一高龄孕妇接生,因为所产是女孩,出院后被抛弃给附属县下村两位老人抚养。当时小姑娘很羸弱,我妈妈惦记了很久,每年都会寄钱给老人……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我就多寄了一千块。」
阮肆突然跟秦纵对视一眼,两个人立即想到两年前本市谐爱医院一名妇产科医生因为劝阻花季少女寻死而失足坠楼是本市的头条新闻。
阮肆紧跟着想到谢凡的那句。
你不觉得鼓点像心跳吗?
回去路上两个人都挺沉默。
林道里的雪被铲干净,阮肆插着衣兜,闷在围巾里。
「你觉得……」阮肆说,「他怎么打算的。」
「毫无目标。」秦纵鼻尖被冻得泛红,「可能之前有过明确的志向,为此拼命学习。但是突然被打断了,就陷入了不知所措。不然他不会跟着陈麟。」
「时间不等人。」阮肆抬头看星星,「他已经不知所措大半年了。」
「你会放弃写书这件事情吗?」秦纵问。
「不会。」阮肆脱口而出。
「那么我觉得他也不会放弃当医生。」秦纵说,「坚定不移是你们这种人的特点。不过由此可知,这傢伙还真可能半夜在念书,难怪他白天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万一他更需要架子鼓呢?」阮肆停下来。
「你说的是『需要』,」秦纵侧回身,笑了笑,「不是热爱。况且一个敲架子鼓的医生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么确定他会继续?」阮肆说。
「因为很显然。」秦纵说,「他继承了医者仁心……这是位值得尊敬的医生妈妈。」他说完嘆气,伸出手拉了阮肆继续走起来,「我才玩了几天乐队,这就是要解散的节奏。心痛得无法呼吸,请求组织关怀。」
阮肆手机正好震动了,他边点开边跟着秦纵走,「好的小同志,组织收到,给你最体贴的关怀……你妈妈要回来了,刺不刺激?」
「妈的好刺激哦。」秦纵说。
「时间估计在十二月底。」阮肆捏了下他小拇指,「你只剩下三十二天能够跟我一起睡觉觉,我觉得……馨姨这一趟回来是专门找你的。」
「不是找我。」秦纵非常体贴地纠正,「是来收拾我。」
第49章 鼓点
陈麟睡在地上,沙发上窝的是谢凡。没开灯的客厅中能够听到卧室里李修打呼噜的声音,陈麟翻了个身。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陈麟睁着眼睛问。
沙发上的谢凡没回头,电热毯逐渐加温,他拉高被子,装睡着。
「我们是兄弟。」陈麟静静道,「不要再用谎话搪塞人。」
窗外下起了雪,缓缓积累在窗沿。黑巷头的照明灯忽闪着灭掉,客厅里陷入更深的黑暗。黑色让谢凡感觉安全,他盯着面前沙发靠背上的花纹,终于缓慢地回忆起些东西。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家出走……」谢凡褪去了嬉皮笑脸的保护色,像是擦掉了夸张妆容的落寞小丑。他说:「我只是想找回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