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页

小说:软刺 作者:唐酒卿

「卧槽!」阿克久力这次是喊出来。

阮肆拽紧安全带,清晰且缓慢地感受着车身翻过,头脚颠倒的新奇。他胸口跳动,却不是因为紧张,这个时候他竟然无比冷静,脑子里闪现各种车身翻过然后爆炸的美国片镜头,随后紧接着爸妈爷爷奶奶秦纵的脸,他心想。

卧槽!老子怎么忘记写遗书了呢?这狗日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号,要给秦纵发最后一条消息!

「没事!」沈修都挤到了最角,他在下边喊,「阿久把腿往上抬!要踩老子脸上了!阮肆!你那最高,快开车门!」

阮肆鬆开安全带,向上推车门,却发现非常沉。脚底下踩在座椅背,用力推开门,他先爬出去,然后拉出被挤成馅的别克。大家都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心有余悸,幸好雪厚坡缓,仅仅是翻车而没有遇见撞击。

大晚上的戈壁滩寒风肆虐,羽绒服也挡不住的冷。此时已经进到了博乐市的边沿,沈修打电话给相熟的修车铺老闆,叫人来拖车接人。

阮肆踩了一脚雪,站在坡底下,雪都埋到腿窝了。鞋里灌了雪,脚冻得麻木。耳朵、鼻子、手必须藏起来,暴露在风里只会有冻裂的错觉。

四个人挤一起,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半了。秦纵电话打过来时阮肆插了耳机,帽子压在耳朵上,挡住了风的呼号。

「到地方了吗?」秦纵在那头才洗完澡。

「到了。」阮肆没提翻车的事,给他说,「这里的风好大。你要睡了吗?」

「再聊一会儿……你在外边?」秦纵敏锐道,「还没找到酒店吗?」

「马上。」阮肆冻得声音有点发颤,他转过身背对着风,「秦纵!」他喊,「叫我一声吧。」

「软软。」秦纵说。

「我爱你。」阮肆这会儿胸口的急促才褪下去,后怕让他生出一种现在不说一定会后悔的错觉,于是他拉开嗓子不停地说,「我爱你!」

「屠狗现场。」沈修把他的厚毡帽拉好,「神经病啊!大半夜站这儿喊我爱你!」

「我更爱你。」秦纵低低地笑,阮肆说一句他就是接一句。

阮肆神经病似的对着手机足足说了十分钟,看着远处有车灯亮才恋恋不舍地说,「快睡吧……晚安。」

「晚上睡前再发了消息给我。」秦纵顿了顿,「我很想你。晚安。」

挂了电话阮肆还插着耳机。

漆黑的天看不见头,车灯缓慢地晃过来,下来几个人。沈修去跟人打招呼,大家把车里的必需品抱出来移到对方车上,又继续颠了半个小时。到地方了也不能睡,先吃了饭,又紧跟着送车去修理,索性没大事,还有保险。

阮肆困得眼皮打架,蹲修车铺门口,别克给了他一块口香糖。阮肆嚼了几口,想吹个泡泡愉悦一下心情,结果才吹出来就冻得发硬,他又赶紧卷回去,含嘴里嚼。

这里的修车铺紧靠着路边,亮着的灯泡瓦数不高,有点昏暗。门口垂了厚厚的军大衣当挡风帘,招牌都歪了半边。

「虽然看着不像。」阿克久力说,「这家老闆人很好,跟老修是兄弟,我们每次到博乐翻车了都是他关照。」

「等等。」阮肆说,「你说什么?每次?大哥你到底翻过几次车?」

阿克久力露齿一笑,「三四次吧,都在这边。」

阮肆:「……」

妈的好害怕!老子还想再打电话给秦纵说十分钟我爱你!不然下次也不知道有没有活着的机会了!

因为修车,他们停滞在博乐一直到过年。因为要过年,开的宾馆不多,只有一家靠近车站的。四个汉子挤在宾馆,两个标间,阮肆跟沈修住。这宾馆自带卫生间,但是马桶的味道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桌案上积了一层灰,凳子有一隻是歪的。插座位置诡异,在两张床中间的柜子后边,一个床头灯是坏的。

阮肆穿着衣服睡,暖气供得不太热,夜里有点冷。他半睡半醒中摸到手机,看了秦纵的脸,又睡过去。第二天是年三十,他早上一起来就觉得鼻子呼吸艰难,脑子里发懵。

「有点发烧啊。」沈修摸了他额头。

「吃点药吧。」阮肆找阿克久力要了路上带的感冒药,但是到下午依然没退烧。中途跟秦纵打了一会儿电话,下午烧得更厉害。

最后找了个小门诊,挂了个水。今天连病号都没几个,别克和阿克久力要盯着修车,就沈修抱着笔记本,坐边上修片陪阮肆。阮肆打了个盹儿,窝在厚大的羽绒服里,显得年纪很小。

手里在椅把手上震动,阮肆没醒过来。沈修原本没看,但是电话锲而不舍,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接了。

「餵?」沈修点着键盘。

那头人反应飞快,「您好。阮肆不在吗?」

「在的。」沈修不断地重复着拍摄片段,心不在焉道,「睡觉呢。」

「这会儿?」秦纵说,「怎么这会儿睡觉了。」

「嗯。」沈修说,「发烧了,一直在边上睡着呢。你电话来的不巧,晚上再打吧。有什么事儿吗?」

「去医院了吗?」秦纵问。

「就在医生这儿。」沈修说,「没什么大碍,挂完水闷一晚上就好了。」

「沈修吗?」秦纵说。

「沈修。」沈修顿了顿,「秦纵是吧。听他打电话叫过几次……不用担心,不会把他弄丢了,一定让他完好无缺的回家。」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