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婆婆上来先挑毛病,什么年纪大啊子嗣不易啊等等等等。
到了四皇子这儿,却说何勇很有眼光。
「那……现在怎么说?」
「婆婆不太高兴,毕竟白忙活了这么些天,我今天问过李姑姑了。」
四皇子连忙追问:「她怎么说?」
潮生看他一眼:「你着什么急啊?」
四皇子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潮生理解。
再淡定的人,也总有八卦的时候啊。
「李姑姑原先是说自己没有嫁人的打算,后来我说是何勇,她心里好象就有些活动了。」
「后来呢?」
「她说要回去好好儿想想。」
四皇子摸摸下巴:「这事有门儿。」
「嗯,咱俩想一块儿去了。」潮生也是这样想的。
要是没那个意思,当场拒绝不就行了呗。所谓考虑,其实就是权衡得失,自己说服自己的过程。
潮生很理解李姑姑的心情,毕竟她自己也才刚嫁过不久呢。
嫁人,尤其是人选不错的时候,那当然是好事。
可是嫁人也是有风险的。要不要放弃现在的安逸,去换取一段未知的前程。这种犹豫潮生也有过。
就象李姑姑自己说的,她现在有正当职业,生活很有保障,不用受谁的气,也不用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当然,何勇也有他的好处。
忠厚老实,年富力强。人品是绝对没得说的,要不然就不会搭上自己半辈子的时光,都是为了何家。
四皇子说:「也许不用年底,咱们又能喝上喜酒了。」
「但愿吧。」
潮生的妆檯还没整理,有些乱糟糟的,几封信,柬贴和书册压在一起,四皇子抽出一张贴子看了一眼:「这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儿送来的。」潮生说:「我已经和来人说了不去,那婆子办事不老道,也不知回话能不能说清楚。实在不行,明儿打发人送张回贴,告诉五弟妹一声,我现在是不便出门的。」
那是五皇子妃下的贴子,邀潮生过府赏梅。潮生现在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全府上下把她看管得严严实实,更不要说外头天寒地冻,这会出门麻烦,不管坐车坐轿的都颠簸折腾。
四皇子露出有些讥诮的笑:「宴无好宴,你不去是对的。」
「怎么?」潮生有些纳闷:「这宴还有什么说道的?我和五弟妹又没过节……」
不可能有过节啊,面儿都没见过。
「哼,他们成亲那天,就有嘴快的人说了,说这位新娘子美貌娇艷,不亚于诚王妃,这下王皇子该知足了吧?不管是老五还是他那个媳妇,只怕都把这话记在心里了。我看,他们叫你去指定不是善意,可能是老五想显摆显摆出口气,也可能是他老婆想和你当面见见一分高下。无聊得很,把自己都当成人物了,还想把你叫过去供他们评头论足?做美梦去吧。」
潮生觉得自己真无辜。
这就叫躺着也中枪啊。
她好端端坐家里也能招祸,这叫什么事儿。
「嗯,你也别生气,我本来也不打算去的。」潮生笑眯眯地说:「难道他们还能跑咱们家来评判我和五弟妹到底谁美?」
潮生本来是玩笑,可是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不去,人家果然找上门来了。
隔了两天,李姑姑给潮生回了话。
她答应了。
不过还有条件。
她虽然嫁了,可是还是留在王府——这会儿潮生可离不了人。再说,何勇又一年到头的不着家,李姑姑待在什么地方其实没有分别。
这个潮生当然一口答应,她求之不得呢。李姑姑倘若一走,潮生可不知道该把厨房交给哪个了。纵然也有信得过的人,可是这个口味却一时习惯不了。别说她不愿走了,就是她愿走,四皇子和潮生也舍不得放人啊。
还有一条就是,将来两个人要是合不来了,那好聚好散。
得,这还没聚呢,就想着散了。
但李姑姑的担心并非多余。
何勇三十多岁,在男人来说是好年华。可女人到了三十来岁,许多人已经不把她当成一个女人看待了。三十多岁的男人添儿子再寻常不过。可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这就不好说了。
将来何勇要是因为无子,后悔这桩婚事,或是另外纳人,那李姑姑是肯定不会跟他凑和下去的。
何勇表示,这两条都很应该,他没二话。
这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姑姑跟潮生说话从来不藏着掖着:「要说不想嫁人,那是假的。晚上一个人也寂寞啊。不盼别的,哪怕有个人问你一声冷不冷,累不累,能听你说几句心里话,遇到艰难的时候能有个倚靠,有个人能帮你一把。谁不想呢?可是良人难寻啊。」
是啊,所以宫里才有那么多假凤虚凰,对食,结拜的……其实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个伴儿吗。
事情既然定下来了,两人年纪不轻了,也都不是那种讲究虚礼的人,腊月里就有好日子,定了下来,府里就开始操办起来了。
李姑姑还说:「这有什么好操办的……」
潮生笑着说:「外头买的宅子一时是用不上了,就在府里收拾三间屋子,再不讲究,也得裱糊裱糊,置几件家什吧?难道姑姑想直接把铺盖一卷就搬过去了?那不成了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