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娘后背隐隐发麻,抬起头便对上元华那双锐利的凤眼,笑中生寒。
她稳了稳声音:「王子与夫君情同兄弟,夫君临走时将我们母女託付给王子,王子仁义,总是对我们多加照拂。如今家中无事,不敢再劳烦王子与长公主。」
一席话,将关係抛的干干净净。
元华轻笑:「如此甚好。」
锐利的眼光收回,魏三娘顿时觉得浑身轻鬆,心里不禁也鬆了口气。
「对了。」
元华声音响起:「今日请夫人来,乃是想与您话话家长,咱们就閒聊,不必紧张。」
而后,高声道:「看茶。」
仿佛是一句信号似的,婢女们捧着托盘顿时鱼贯而入。果盘,茶点一应俱全,冷清紧张的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魏三娘捧着热茶,冰冷的指尖一点点恢復知觉。她抬眼望去,元华的神色逐渐和煦起来,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一半,而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更是小心翼翼,半点不敢鬆弛。
日落西山。
张氏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听到一句:「夫人回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珠串,快步向前厅迎去。发现婆母面色有些凝重,心中顿时一惊:「娘,是不是长公主对您……」
「没有。」
魏三娘摆了摆手,收起纳闷的表情,问道:「挺好的,别担心了。对了你大嫂的身子咋样了?」
「热退了,晌午用火腿丁煨了些笋丁,就着吃了小半碗白粥。郎中来说,再养几日就差不多痊癒了。」
「那便好。」
魏三娘鬆了口气:「去把小妹叫过来,我有些话要叮嘱她。」
「小妹?」
见张氏发愣,魏三娘脸一沉:「不在家?不会又跑去找那罗延了吧。」
「没有,这不是二丫这些日子一直住庄子上,昨儿回来我给她备了些衣裳,走时也没拿。正巧小妹也想她了,说过去送一趟,顺便在庄子上住两日。」
见婆母的面色不虞,张氏小心翼翼:「娘,您没事吧。」
「哦,没事。」
魏三娘的神色逐渐缓和过来:「只是这丫头越大越不成样,今年都十四了,还不叫人省心。这次回来,我定要好好约束她!」
眉眼间,是抹不去的倦色。
「对了,家中一切,可还应手?」
张氏忙道:「李福帮衬着,大嫂身边的丫鬟每天也都来帮忙梳理,还算明白。」
「你啊。」魏三娘摇头嘆气:「我知道你想啥,你不愿抢功。可琼华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大郎和二郎这次回来,官职肯定也要往上提一提。都说男人得有个贤内助,日后分了府,大郎那边我不操心,可你呢?」
「娘!」
张氏惊的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好端端的,分啥府啊。」
「早晚得有这么一天。」
魏三娘拍了拍儿媳妇的手安慰:「难不成以后我老了,你自己也要娶儿媳,还赖着我不成?」
这话说的张氏有些脸红,心里宽慰不少:「娘真是的,我,我学就是了。」
见儿媳妇娇羞的脸,魏三娘心中却不那么的平静。
她不是个蠢人,相反,自幼的遭遇让她对周遭的环境都敏感万分。这回若是他们父子三人凯旋归来,平静的盛京指不定又会掀起什么轩然大波呢。
其实,看似平静的朝堂,底下早就暗流奔涌了。长公主这回叫自己去,明摆着是不希望将军府跟那罗延走的近了。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李泾之,这一点她吃不准。
她更倾向于是因为李泾之的缘故,毕竟长公主非一般女子,不可用俗人的想法来估量。纵然不喜自己,她也绝对不会把自己堂而皇之的叫去府邸。更多的,应该是因为李泾之吧。
太子下落一日未明,那罗延的呼声就没有停歇。然而无论太子能不能找到,那罗延势必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厚一笔。
重贤臣,轻皇族,作为北狄皇族的长公主,既不允许儿子昏庸无能,也绝对不许他亲近汉臣,而忘记自己身上的北狄血统。
魏三娘苦笑,早知今日,还不如在山里种那三亩水田。起码没这些个糟心事,不用担心脖子上那颗脑袋。
可是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家里的男人都上了战场,她要打起精神,好好的护着女眷。起码,等他们回来,等待他们的,还是一个完整的家。暮色四合,拉开了夜的帷幕。小女儿已经在怀里熟睡,还不知,今日的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289章 曾经满城红袖招
月影西斜。
元华坐在梳妆檯前,接过婢女手中的热帕子,展开贴在脸上汲取热雾。突然感觉头上手感不对,将头抬起来,果真从菱花铜镜中,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顿时笑了。
这一笑,身子便有些晃,戚明远忍不住嘆气:「还是叫你发现了。」
可不是?婢女的手指都是轻柔的不像样,熟练的替她结开鬓髮,取下金簪。而戚明远的手则有些粗糙,解女人的小玩意儿,就有些费劲了。
然而她并不说破,只是略微有些调皮:「这约么就是诗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旁人看了定会大跌眼镜,原来威风赫赫的长公主,居然还有这么小女儿的一面。
将头靠在戚明远的身上,从里到外都鬆弛了下来,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不由笑道:「这李泾之的夫人,还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