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明珠抬眸看过去,慢慢地,从沙发上起身了。
后来许多年,她都记得今天这一幕。
二十一岁的程砚宁,穿着一身黑色的阿玛尼西装,由远及近,走到了她跟前一步开外站定。世界着名品牌的西装,颜色、剪裁、式样,无一不完美精緻。可就是这样一套做工考究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不会遮去他一星半点的光华。程砚宁就是那一种,再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只能起到锦上添花作用的人。
他这样一个人,便好似已经凝结了天地间所有的锦绣风华,钟灵琉秀。
甄明珠看着他,恍然间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终于走过了漫长的恋爱阶段,很快就要结婚了,她陪着程砚宁来试礼服,被他这样一幅样子惊艷到。
有人说,年少的时候不能遇上太耀眼的人,因为他惊艷了眼眸,以后便很难再看上其他什么人了。
是吗?
她不晓得。
她只是在这一刻,在看见他站定在她面前的时候,在感觉到两个导购员目光里毫不遮掩的艷羡之后,心口涌起了一股子酸酸涩涩,五味陈杂的感觉。
「怎么样?」
她听见了程砚宁的问话声。
一如既往,带着克制而沉静的意味。
这是她曾经深爱的少年,穿上西装,有了男人挺拔轩昂的气度。
对呀,他一直都是好看的,要不是因为这样一副出色的好皮囊,她指不定会不会第一眼就看上他呢。
甄明珠缓缓地牵动唇角,露齿一笑,「好看。」
两个字的回答,矜持又敷衍。
程砚宁的目光落在她柔和的笑颜上,突然想问一句:我好看,还是秦远好看?
不知怎么地,反正就想到那一幕了。
那应该是06年的冬天,学校里领通知书的日子。他和薛飞在教室外,远远地就看见了甄明珠和秦远一起进教学楼的背影,正如薛飞说的,金童玉女,非常登对。
蓦地,程砚宁收回思绪,点点头朝边上导购员说:「就这一套。」
「需要衬衫吗?」
「不用。」
干脆直接的拒绝。
导购员笑了笑,跟过去帮他拿衣服。
远远地看着他进了试衣间,甄明珠长鬆一口气,从刚才那般压抑煎熬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甄明珠。
她告诉自己。
继续这样下去,她就没办法再放下了,不行。
她突然攥紧了双手,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心理建设,好像自我催眠一般。
程砚宁很快换了衣服出来,一出来就看见她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一副神叨叨的模样。他蹙着眉走过去,还没说话呢,甄明珠突然站了起来,笑着问:「好了吗?」
「可以付帐了。」
甄明珠笑容僵了一僵,问:「多少钱?」
「一万九。」
边上的导购员笑着说了一句。
甄明珠:「……」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还没组织好语言呢,便听程砚宁说:「我先付了,你回头给我。」
甄明珠又一次:「……」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逼了。
直到程砚宁付完帐拎着东西出了店面,她都没从这种突然大出血的茫然中回过神来,脑海里来迴转圈的就一串数字,好像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她走得很慢,程砚宁察觉到之后便也放慢了步子,问她,「想吃什么?」
甄明珠:「……」
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
她抬眸看了程砚宁一眼,突然提醒他,「我说了我只有一万块。」
「嗯。」程砚宁从善如流地说,「给我九千就行了。」
甄明珠:「……」
剩下一千是留用的零花钱吗?
真是谢谢你了!
甄明珠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眸便瞧见不远处休閒区几个ATM机,郁闷地说:「把你帐号给我,我现在去给你转钱。」
程砚宁拿了银行卡出来,递给她。
甄明珠去接,没拿动。
程砚宁以两指捏着卡片,深黑明亮的凤眼盯着她的神情,打量了几秒突然问:「生气了?」
甄明珠一愣,满腔郁闷突然有点被打散,抿着唇说:「没有。」
和他为她付出的那些相比,这点钱,压根不值一提。
虽然,这是她眼下的全部。
「真没有。」甄明珠仰头朝他笑笑,甚至打趣说,「衣服很衬你,买的值。」
程砚宁鬆了手,目送她去ATM机跟前转帐。
走到机子跟前的时候,甄明珠先前那股子憋闷也全部烟消云散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对程砚宁不够好。他能眼睛都不眨地在云京四中外面买房方便她上学,她却因为一套衣服在这里生气憋屈。这样想着,她便干脆利落地转了帐,眼看着自己银行卡里寥寥无几的余额,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感。
这九千块里,有一半都是她自己挣的钱。
她可以用自己的收入,给程砚宁买衣服了,说起来很值得纪念。
低头笑笑,甄明珠走回他身边。
程砚宁收了卡装好,抬眸扫了一圈又问她,「吃什么?」
「你请吗?」
甄明珠仰头看他,笑着问。
程砚宁抿起的唇角笑意很淡,「嗯。」
「那就吃顿好点的。」甄明珠咬着手指想了想,试探地说,「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边上有一家西餐厅。」
这地段的西餐厅,自然不便宜。
程砚宁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点点头道:「那走吧。」
「你确定?」
「你担心我请不起?」
「那倒不是,反正你有钱,自己买西装还上万的。」
闻言,程砚宁步伐微顿,想了想,给她解释:「虽然我们还没毕业,偶尔也需要出去参加一些专业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