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发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又扯又拽,揽月索牢牢系在腕上,分毫不动。
「跟我回东海。」聂季百般无奈地嘆了口气,放软语气,「算我求求你行不行,乖乖和我回东海。你知不知道你这趟偷跑出来,闯了多大祸,水府里头,从婢女到侍卫,再到二十八侍读,连掌膳司事都被罚了个遍,最惨的是当值的左右丞中,直接被关进霆狱。」
听了这话,灵犀面露愧色:「与他们又不相干,她怎得不讲道理。」
「所以呀,你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灵犀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这般不讲道理,肯定是气得不轻。我现下回去,正撞她气头上,还不知要怎么罚我呢。」
「我估摸着,最多也就是让你去跪明塔。」聂季没好气地看她,「就是罚,你也得认!这次正碰上对玄股国用兵,大公主脱不开身,从上到下,在她面前连喘气都不敢!你也是,她对你那么好,你就只会给她添乱。」
灵犀气恼道:「对我再好有何用,天天关着我。」
「唉……」聂季欲言又止,「大公主有她的苦衷。你先跟我回去,有事再慢慢商量。」
「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了。」
聂季拿她无法,只得攥着揽月索就走。灵犀被索所制,不得已跟在他身后,经过墨珑等人时,朝他们急打眼色,示意他们快帮自己脱困。可惜的是,墨珑神情淡漠,对她的目光无动于衷;东里长低垂着头在地上数蚂蚁,夏侯风和莫姬自知不是聂季的对手,有心无力。
待聂季已行出三、四丈远,墨珑才突然长嘆口气,略提高嗓音,与东里长道:「这东海的人是霸道啊,毁了人家镇子,连句交代都没有。看来咱们以后再遇上东海的人得绕着走才行。」
这话音灵犀听见了,当然也清清楚楚地传到聂季耳中,他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盯住墨珑。后者耸肩,示意他看向被毁的屋舍,还有惊慌失措远远躲开的兔子精竹鼠精等等居民。
聂季楞了楞,说是毁了镇子自然有些夸大,但确是有七、八间屋舍或塌或残。陆上的房子委实跟豆腐块一般,他暗自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旁边灵犀把钱囊递过来。
「你快去给人家赔礼。」她理直气壮地催促他,「把东海的脸面都丢尽了,回头我就向姐姐告你的状。」
聂季不服气:「为何是我?你也有份。」
「你不抓我,能打起来吗!」
「若你乖乖跟我回去,能打起来吗?」
「你先动手的!」
「你先逃的!」
「……」
眼看着两人又吵起来,旁人皆无语问苍天,生怕他俩一个不对付又打起来。好在聂季自持已制住灵犀,也不怕她再跑了,口舌之争便让了她一步。当下拉着她,挨家挨户赔礼道歉,再赔银两。
住在此间都是素□□怪,天性机灵,一有风吹草动便能窜出五里地去,故而虽塌了几间房,但并未伤及人命。加上聂季出手阔绰,所赔偿金额远远高于屋舍损失,众精怪十分满意,连之前最为悲悲切切的竹鼠一家也欢喜起来,称颂东海之人有礼有节。
☆、第二十八章
东里长拄着拐杖,在坍塌的客栈前唉声嘆气:「晚上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这把老骨头可真要遭罪了。」
原客栈的兔儿精劝慰道:「从这里往东,不到十里地就是青要都城,客官不如赶往那里住店。」
「青要都城,那里住店一定很贵吧。」东里长嘆道,「唉,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呀……」
聂季被他叨叨烦了,大步过来往他手中放了两个金贝,**道:「拿去住店吧,对不住了……你认得他们?」后一句话是在问灵犀。
灵犀刚要回答,忽看见墨珑向她使了个眼色,怔了怔,才犹豫道:「……呃,那个,就算不认得吧。」
「什么叫就算不认得?」聂季莫名其妙,「认得就是认得,不认得就是不认得。」
「不认得。」灵犀只得道。
「那怎得方才我见你在和她说话。」聂季指得是莫姬。
灵犀并不擅长撒谎,艰难道:「就是说说话而已……我看她腰上藤鞭好玩,想问她买。」
她素日便是孩子心性,最喜新鲜,此举倒也合情合理,聂季并未疑心:「这些日子,你一直都一个人?」
「……是啊。」
聂季同情地看她:「没吃苦头?」
「想听我笑话?」灵犀没好气地瞥他。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此时墨珑、东里长等人已经往东面行去,自然是要往青要都城去投宿。灵犀还指望着他们帮自己脱困,忙道:「我累了,我也要去住店。」
「还住店?!随我星夜兼程赶回东海要紧。」
聂季虽能腾云直上,日行千里,但却无法带着灵犀驾云,只能带她从陆路慢慢回东海。
灵犀岂肯相依,发脾气道:「我已风餐露宿数日,怎得连住店都不行?」
「风餐露宿,你?」聂季看她确是瘦了好些,不似在府中那般白白嫩嫩的模样,不禁起了怜惜,薄责道,「现下知晓什么叫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了吧。行了,那就歇一晚,明早可要随我赶路。」
灵犀不吭声,大步往前赶去,捆在一起的揽月索拽得聂季一踉跄,只得快步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