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大厅,谈熙就看到了几个只在一流画刊上才会出现的熟面孔。这逼格简直不要太高。
「跟上。」范中阳压低声音,朝她吆喝。
谈熙「哦」了声,目光却流连在橱窗壁上不肯收回来,越看越心惊,这里面一些作品是黎晔早年所画且并未公开过的,无论构图还是手法都稍显生涩,而她竟然能大大方方拿出来展示,单这份气度就远非常人能及。
「丫头,快跟上,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谈熙加快脚步朝范中阳走过去。
「范师哥!」
「哟,老潘你也来了?」
「还有老杨、老刘也在,如果不是小师妹这场画展,哥儿几个恐怕还遇不到一起。」
范中阳目有怔忡,「是啊,这一晃都多少年,咱们都老了。」
「你还年轻,瞧瞧这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谈熙抿唇,忍住没笑,看范老头一脸嘚瑟恐怕还没领悟对方话里的调侃,这心大得不忍直视哟。
「介绍一下,这是我刚收的小徒弟,谈熙。」范中阳把她推出去,目露警告:给我好好表现,别丢本尊的脸。
谈熙嘴角抽了抽,扬起纯真笑脸:「潘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其实,潘海早就注意到了谈熙,要知道以前这种场合谈范中阳一般都不会出席,这次不仅来了,还带着个俏丽的小丫头,真是罕见。不过,对方没有介绍的意思,他也按捺住不提,毕竟涉及到私事再好的交情也得有所顾忌。
现在范中阳特意把人拎出来,他求之不得,当即带了三分自认还算和蔼的微笑:「这么多年,总算看到他收女徒弟了,小谈年纪轻轻可不简单吶!」
谈熙挑眉,这话一般人听起来肯定觉得刺耳,「不简单」这三个字的意思多了去,不过她倒觉得潘海没什么恶意,毕竟这老头笑得很亲切,和范中阳交情也不错,没必要当面说些歧义的话来找不痛快。
果然,潘华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再看老友黑沉沉的脸色,顿时懊恼至极:「别误会,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能让你老范破例的孩子在专业领域必定有过人之处。」
范中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谈熙却笑得毫无芥蒂,双手一拱:「那就多谢潘老师夸奖喽?」
「丫头,听你的口气好像认识我?」
谈熙报了本画刊的名字,谦虚道:「经常拜读您的专栏,当然认识。」
潘海哈哈大笑,这小丫头嘴还挺甜,模样也生得好,就是不知道专业够不够硬,得检验检验……
当即指着对面一幅抽象派画作,「不介意谈谈你看法吧?」
「当然。」谈熙笑容不变,心神却骤然一凛,这是考她来了。
潘海拭目以待,范中阳却若有所思,这画吧……
谈熙端详一阵,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就做出决定,「那个……这幅画确定不是涂鸦之作吗?」
五颜六色的画面,构图毫无章法可言,连油彩搭配都像是信手拈来,抽象派画作虽流于怪诞,可绝非眼前这样肤浅。乍一看,就像颜料盘被撞翻的效果。
谈熙用比较委婉的话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还没说完就看见潘海脸色复杂,而范中阳更有意思,那种似喜非喜的眼神是什么鬼?
「我……说得不对吗?」
「很正确。」柔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黎晔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边的人都围过来,以谈熙为圆心成了一个小圈子。
谈熙挑眉,大大方方直视黎晔,丝毫不受众人的议论声影响。
「这女娃娃胆子可不小。」
「咳,初出牛犊不怕虎,年轻人吶就是这点衝劲儿可贵。」
「咱们学术界的确需要不同的声音,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都不行啊!」
「……」
受邀参展的都是这行有头有脸的人物,年纪也不小了,自然散发出岁月馈赠的宽容平和,即便觉得谈熙措辞有欠妥当可能会得罪黎晔,但也绝对不会落井下石摆出嘲讽的嘴脸。
但有些人却不这么想。除了这些大拿级别的人物之外,还有一些随同参观的年轻一代,他们跟谈熙一样,都是跟着自家师父过来见世面的,黎晔在他们心中就是殿堂级的存在,哪能被一个黄毛丫头当场质疑?
「她以为她谁啊?想藉此吸引注意力吧?」
「简直大言不惭,谁家的学生啊?真够丢脸的……」
「想红想疯了吧?踩大师上位?真敢。」
「……」
不仅谈熙被喷,连带范中阳都被搅进去了。
谈熙没急着辩解,目光灼灼盯着黎晔,四目相对,皆是复杂涌动。
黎晔心里也挺无奈的,嘆了口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沉寂,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有人呆愣,有人瞭然。
谈熙莞尔一笑,指着画框右下角的名签,「上面写了这幅画的名字叫《秋实》,我却没有看出任何秋的意蕴,当然,有个『秋』字不就是秋天的意思,但画面内容却与此毫无联繫,Well,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另外,这幅画是两年前画的,我研究过您那段时间的作品,以水墨画为主,没道理会出现这样一幅油画,还是您不会轻易尝试的抽象派。就算您确实画过,想来……」
谈熙抿了抿唇,继续道:「也不会选在这种场合展出。」
黎晔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却透出一股子凌厉。
谈熙目光坦然,似不以为然。她这辈子确实打算好好学画,却并不热衷出名,她有钱,有陆征,有底气,不像那些一辈子都扑在画画上,千方百计想寻求一个出名机会的狂热分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