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叶长生停下步子看着她,好一会儿,轻轻地开口:「没事了,小秀。没有谁再拦着你了,你现在可以彻底离开这里了。」
看着那头迷茫的样子,微微笑了笑,伸手替她将粘在头髮上的落叶拿了下来:「你自由了。」
严小秀明明没有听懂叶长生的话,但是这一瞬间,她却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声音细弱地,带着一点怯懦:「我真的……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叶长生在她眉心虚划了一线,微微笑着:「你被这村子困了太久了,该投胎去了。」
严小秀怔怔地,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而又释然地光,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环顾了整个村子一圈,脸上的惊和怨交织在一块,最终却化作了一片怅然。
许久,又朝着叶长生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烟倏然消失了。
纪筱眼睁睁地看着严小秀真的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她才终于彻底掐断了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幻想。
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她整个人都茫然了起来。
死而復生?魇魔?鬼?天师?
这些明明只应该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就突然穿插进了她的生命里了呢?
怎么会这样呢?
带着她走夜路下了山,站在山脚下,纪筱一个踉跄,又突然停下来转过了身。仰着面看着山上的方向,好一会儿,倏然跪下地上重重地朝着纪家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叶长生也仰头望着那山,似乎在想着什么,许久,几步走到纪筱身边道:「现在才八点,你不会是准备在这里一直跪倒天亮吧?」
纪筱默不作声。
叶长生笑了笑,伸手比划了一下:「这次你嫂子在上面,这会儿可看不到你这一跪了。」
纪筱身子颤了颤,她听出了他话语里淡淡的嘲意,心臟似乎是紧缩在了一起,许久,偏过头,声音沙哑地道:「他们会怎么样?」
「怎么样?」他似乎是微微地笑了笑,随后漫不经心地淡淡道,「尘归尘,土归土。该投胎的投胎,该下地狱的下地狱——」又一弯唇,乌黑的眼睛微微闪烁着光,迷迷糊糊地好像能瞧见那眸底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游动着,「放心,你嫂子是个好人,应该会上天堂的。」
纪筱笑笑,她轻轻地:「如果我也死在这里了,那我应该会下地狱吧?」
叶长生耸肩,异常坦诚地:「那我就不清楚了。」
溜溜达达走到贺九重身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陈师傅吗?是我,小叶……嗯嗯,对的对的,我们临时下山了,想问问你能不能来纪家村下面接一下……一共三个人,价钱随你开,只要把我们接到镇上就可以了……对对,好的好的,四十分钟是吧?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说完,心情大好地把电话挂了。
贺九重挑挑眉:「价钱随便开?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叶长生眨眨眼,反问道:「总不能让我们就在这里睡吧?」又望望纪筱,理直气壮,「再说,谁说我付钱了?」
又过去将纪筱拉起来,面对着面她缓缓地道:「李兰已经死了,无论你觉得错在不在你,反正她已经彻底死了,死透了——但是她希望你活着,你明白吗?」
明明是个清秀温暖的模样,这会儿纪筱却突然从那双纯黑色的眼瞳里看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凉薄与冷意。
她怔怔,低哑地道:「我知道。」
「很好。」叶长生将手鬆了开来,再一弯唇,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轻鬆样子,「今天晚上不太平,我带你先去木槿镇上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天中午再来一次,将所有的事情都给我全部处理干净。」
「这一次,就是真正的永别了。」
纪筱重重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那里都渗出了血,她才沉缓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涩而低:「我知道。」
第二天是个阳光异常明媚的大晴天。
三个人再次回到纪家村,没了咒术的影响,整个村子终于也暴露在了阳光下。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围观的村民,也不会再有上前赶人的老太太——一眼望去,整个村子半个人影也没有,到处都是一片死寂,仿佛已经是一个徒有空壳的荒村。
叶长生眯了眯眸子,黑色的双眼深处有什么缓缓游动着,让那双眼显出几分妖异:他还是骗了严小秀。死后化魇的人再次死亡后,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不光肉体,就连灵魂也将消散,灰飞烟灭之后他们将永远失去投胎了机会。
——所有的罪恶深埋于尘土,纪家村从这一刻起已经成了真正的死村。
纪筱首先回了自己的家。
外头的大门半敞着,里头有一股混合着霉味的尸臭,她从屋子里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又去其他屋分别找到了她姑姑、姑父还有纪奎的尸体,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了两个头,而后带着行李出了屋子。
「他们……」纪筱声音有几分涩,「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叶长生歪歪头,指了指天,没心没肺地笑道:「也许是天谴吧,谁知道呢?」
纪筱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喃喃道:「对,这是天谴。」
垂下眼,将行李箱放在门口,带着叶长生又去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