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沉重的男人跨进正屋的时候,尤悠歪在榻上睡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宋衍里里外外看了看,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他于是忆起往日,赵娇娇不论醒着玩闹或睡着休憩,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的?下人这般区别对待这是在怠慢新妇么?
于是,他心里又不悦了起来。
他对新妇如何那是他的事,下人们竟也敢有样学样?
好大的胆子!
宋衍冷着脸跨出内室,正要叫人,就碰上了外间轻手轻脚整理东西的双喜。眼睛递过去,那桌榻上摊着一个红色镶金的请帖,内容没看清,只上面熟悉的簪花小楷一下子抓住了他的目光:「这是谁的东西?」
双喜吓了一大跳,狠狠咽了口口水:怎地走路都没声儿啊!
默默抚了抚差点破胆儿的胸口,她低声道:「是今儿个一大早,外府管事特地递进来给少夫人的。」
宋衍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请柬,方才透亮的眸色倏地沉了许多:「今儿个一大早?」
「是啊,」双喜不清楚缘由,只是看自家姑爷的怪异表现直觉其中古怪,试探地回答道,「那管事说了,送帖子来的小厮说了,请少夫人务必到场。」
宋衍的眸色又沉了些许:「哦?」
双喜暗暗瞄着宋衍的神色,心有灵犀地给尤悠卖惨:「姑爷您可得多多教教我们姑娘啊,这帖子说了就在十日后呢。我们姑娘她单纯质朴,性子又弱,国公府的那些大人们指定要她去,不是要做些什么吧?」
宋衍眉心一皱,厉喝:「你住口!胡说八道!」
说罢,像是逃跑般,背着手大步跨出了正屋。转身的瞬间,宋衍一张清隽俊逸的脸黑的彻底。不管好坏,他到底将双喜的话听进了耳朵。
娇娇这般叫新妇过去,是要做什么?
☆、第104章 (五)第五穿
囫囵地眯了一觉,尤悠由着双喜给她穿戴。
「姑娘,方才姑爷来过了。」
尤悠打了个哈欠,很无所谓:「哦。」
「姑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双喜跺了跺脚,嗔道,「你好歹上点心啊。姑爷过来看到请柬了,奴婢瞧着,似乎生了一场气。」
「摊着就是要让他看的啊,」尤悠抹掉眼角沁出的泪水,懒懒散散地靠着双喜,「他不看,后面的戏还不好演呢。」
「姑娘什么意思?奴婢没听懂。」
「国公府你不知道没事,你知道你家姑娘是继室吧?」尤悠这几日被双喜护着养着,是越看双喜就越喜欢这心灵手巧的姑娘,「前头的那少夫人,你可打听过?」
「府里人嘴巴严,」说起这个双喜就气愤,关于打听一事上她还是头一回碰壁。也不知那前头的少夫人是个什么来头,宋府的下人们个个这般讳莫如深的,「都是奴婢没用,费了些口舌还只打听到是姓赵的。」
双喜瘪了瘪嘴,「很厉害吗?京城姓赵的多了去呢……」
「安国公府,赵皇后的娘家,」尤悠又打了个哈欠,「你说呢?」
赵皇后娘家?双喜一听这个,圆溜溜的眼睛冒起的小火苗兹兹地就蔫了。
她看着铜镜中自家姑娘清水出芙蓉的面容,暗暗运了口气。安国公府啊……怎么就是安国公府呢?相劝着这么些年,自家姑娘好不容易上进了一回却踢到这么块硬铁板,双喜有些慌:「那……要不要奴婢做什么?」
「别急,」双喜真的心灵手巧,几下就给她梳妆妥当。尤悠蹬上绣鞋理了理裙裾便的流苏便站了起来,「咱们十日后才去呢,你且慢着来。」
午膳时刻,李嬷嬷准时来请了。
宋衍也掐着点地回了枫林苑。先前请柬一事,他只作不知。尤悠有旁的打算,当然乐的他装相。双喜看不透两人打的什么算盘,好几次欲言又止。不过她到底以尤悠的意思为重,主子没发话,她自是不会自作主张。
恰到时点,尤悠与宋衍联袂而来。
新媳妇儿头一回在荣华苑用膳,宋大夫人虽重规矩,却也不轻易叫人立规矩。什么新媳妇儿不可坐下要给婆母布菜的,以前赵娇娇没做过,她自然不会叫尤悠做。
宋母只笑眯眯地喊了两人坐下,膳食由着下人去妥当摆好。
「悠悠啊,」宋母私心里就是喜欢乖顺的女孩儿,当下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心,「你今后就安了心,在我这儿也无需拘谨,娘亲我啊不是那么多忌讳的人。」
顺着杆子往上爬是尤悠的本能,宋大夫人话一落,她立即就摆了副更文雅的姿态。
软绵的嗓音放的又轻又柔,听的宋母心都化了:「谢谢娘,媳妇儿省的。」
「衍儿的性情有些肖父,多半是沉闷的。」
宋母拍了拍尤悠的手,亲切又和蔼道,「你莫怕,往后若是吃了他的亏,且多多来与娘亲说道,我定帮你教训他!」
宋衍眼角一抽,坐在一边没说话。
尤悠笑眯眯的:「嗯吶!往后就请娘亲您不嫌弃,媳妇儿定会常来叨扰。」
宋母也笑了:「你且来就是。」
说话间,膳厅的膳食摆好了。宋母斜了眼从进门就没开过口的宋衍,冷冷一哼,由着尤悠搀着她便去了膳厅:儿女都是债啊!自家儿子自小哪儿哪儿都好,可就在赵娇娇的事儿上看不清好歹。唉!
因着有儿媳妇在,宋大爷不好同桌出现,早早避开去福禄苑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