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善。」沈澜之笑眯眯的,「齐殿下初来乍到,想必对敝国人士不甚熟悉,便由澜之做个介绍可好?」
谢涵挑眉,「得沈家主亲自介绍,再好不过了。」
台下新一轮的比试已经开始,却都再无刚刚那么精彩有趣了,不少人索然无味,不禁把目光落在这边沈澜之与谢涵身上,暗忖两人莫非什么时候有了私交。
沈澜之对诸多揣测目光熟视无睹,坦然自若地为谢涵介绍起在看台上的众人来。
军政高层,谢涵自然是晓得的,却对不上脸,还有许多小贵族,或是哪家哪家的继承人,哪家哪家家主最宠爱的小儿子,某某大人的嬖人,他便更不可能清楚了。
沈澜之显然对各家熟知于心,不只介绍,通常还会捎上对方的喜好、忌讳,偶尔也夹杂着不少趣事,甚至隐藏在深层的一些关係,比如哪两位大人结契相好,哪两位大人又因为某某琴艺大家大打出手……
「叶离是个马痴,你要是有什么事找他,送上一匹好马,绝对手到擒来……」
「刘大人子嗣颇丰,刘央非嫡非长、名声不显,刘大人之所以会选他为继承人,听说是因为有一天他召了所有儿子进行考核,到时考题不知……」
「薛崤和韩围两位家主是天生的冤家,无论什么事都要比,小时候比谁认字快、射箭远,后来比谁先当继承人,现在又比谁儿子生的多,哪个要是有事找他们,提一提对方的名儿激一激,准行……」
谢涵刚开始还十分戒备,后面也不由自主放鬆下来听得津津有味,只残留下一分警惕了。
见谢涵眼中渐渐露出入神之色,沈澜之越凑越近,最后自然地执起谢涵搭在膝上的右手,「少泽君最喜欢看人手相……」
及至这一场大会结束时,谢涵无奈地发现对方已「阿涵阿涵」地唤他了,这果真是个人才――他若诚心想与你拉进关係,根本躲避不得。
起身后,沈澜之又笑道:「说来齐使今日受惊,实是敝国招待不周,不如今晚便由沈某做个东道为齐使们接风洗尘?」
谢涵侧头,「姐夫意下如何?」
玖少卿观他面色,便知其已然同意,当即欣然应道:「那便多谢沈家主了。」
「那澜之酉初在城东鸣玉坊扫榻相迎。」沈澜之朗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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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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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弱水三千巷,杏花烟雨楼。
梁都会阳城内的鸣玉坊是闻名列国的歌舞坊,其内景美、人美、舞更美,无数公侯子弟一掷千金争缠头,所谓「入梁不闻玉鸣声,纵是风流枉少年」。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一阵轻风送来焚烧椒兰的香味,鸣玉坊内,窈窕的舞姬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和着清脆的音乐跳着迷人的舞蹈。舞台四周是高高搭起的雅座,从雅间内透过窗口,恰好可以看到台上舞女诱人至极的身形,瞧得人浑身骨头都要酥了。
谢涵托着酒樽欣赏着台上美景,另一手和着节拍轻敲座案边角。他素是精通音律,指尖轻点,便是一曲乐音。
沈澜之看着他根根如冻玉的手指,目中露出一阵遗憾,「若阿涵不曾受伤,当可乘兴抚琴击剑。」然后自然而然地截下对方指间酒樽,「不过,受伤了,可不能喝酒。」玖少卿瞧着,顿觉自己身为姐夫竟不称职。
这时,门外忽传来敲击声,「家主。」沈澜之眉头轻皱,对谢涵等歉意一笑,扬声问道:「何事?」
立刻有一家仆小跑进来,抬头看看谢涵,欲言又止。
沈澜之一挥手,「说,齐殿下等不是外人。」
「家主,厌阳天死了?」
「什么?」谢涵、沈澜之、玖少卿、谢浇四人均是震惊。
「咱们本是想带走关押,大公子这时来了说『士可杀不可辱』,我等无法,只得在他住所旁边围起来,等家主回来定夺。哪知忽然从内着起大火来,那火用了热油,怎么也扑不灭,等运来沙土,里面就只剩一具焦尸了,观其身形,是厌阳天无疑。」
梁长公子高?
谢涵拿杯盏轻抿一口茶水,借广袖遮住自己面上一瞬间的古怪――若说他本来是五分怀疑,现在便是八分了。润了润喉,他放下纹鱼彩陶杯,「他本是骄傲至极的人,莫非是羞愤自尽?」
「不可能。」沈澜之摇了摇头,「阿涵你终究不是一个剑士。剑士就是死也是要死在剑下的,用温热的鲜血洒在佩剑上,洗刷战败的耻辱。」
「公子高竟是好宽容的性子。」玖少卿试探道:「莫不是与厌阳天交好?」
沈澜之面色微微一变,「未尝有这种听闻,许是惜他『会阳第一剑士』的声名。」
谢涵「哦」了一声,紧接着门外响起骚乱,谢浇不无恼怒,「又怎么回事?」
「打、打起来了。」外面同样跑进来个沈氏家仆,「不好,家主、齐殿下,齐国卫士和行馆武士打起来了。」他喘一口气,谢浇已经忙不迭问道:「哪边占上风?」
那家仆顿了顿,仔细回想了一下,迟疑道:「差不多罢。」
谢涵问:「前因后果如何?」
问题回归正轨,那家仆倒豆子般道:「好像一开始是因为一个歌姬,后来更爆出来厌阳天死了的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