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恤终于忍不住狠狠看了他一眼,「没有。」像证明什么似的,他飞快解开上衣,露出大片胸膛,触目惊心的窟窿,纵横肆流的鲜血。
谢涵不说话了,立刻给人擦净血,敷药、包扎。
他的动作称不上娴熟,这不奇怪,他本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给自己包扎都难得一见了,更遑论给他人,这使他的动作笨拙而滞涩。
但正是这种笨拙,叫其落手的小心与温柔,变得弥足珍贵。
霍无恤目微阖,靠进谢涵怀里,脖子微往后仰,冷汗顺着他形状完美的下巴滑入脖际。
等包扎完,他又立刻坐直身,双目一睁,「你还没回答我,你早就看出我是谁了?」
「你对自己的伪装这么没信心的么?」伤口的血终于止住,谢涵恢復轻鬆地一耸肩,「我本是来与雍公子做一桩生意的。」
「生意?」
「嗯。」谢涵点点头,「但现在见是你,我便打消了这主意,因为这生意其实是祸水东嫁,把我的麻烦抛给你。」
霍无恤凝眉看着他,「你还没说什么生意。」
「不说了,既然不打算做,就还是不要告诉你了,知道的太多,对你也有危险。」他打横抱起霍无恤,自然道:「你卧房在哪?」
霍无恤:「……」他踢了下腿下意识要挣扎,但想像一下那画面,又立刻止住,冷淡而平静道:「推开纱帘,上楼就是。」
谢涵依言上了两层木楼,推开门,把人放上床,认真道:「你要休息,不能再这么纵/欲了。」
霍无恤冷冷一笑,「她奉命来勾引我,难道我要拒绝?」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谢涵给人盖被子的手一顿,咀嚼了下这两个字,「奉命?」
「不然呢?我会杀了每一个和我交/欢的女人,不是奉命,她们哪敢过来,看见我就拔腿跑了。」似乎觉得有些得意,他哈哈笑了两声。
谢涵本不该问,但他还是问了,「梁君的命令?」
「否则呢?」霍无恤眉梢一挑,「从十岁以后,他就派各种各样的女人入府来接近引诱我,只要我不动她们,当天就会生点小病,生病的同时又隐隐躁动渴望,里面的女人就会借照顾我的名,爬上我的床,厮磨我的身体……」
「身体的脆弱降低人的警惕心,他又给你下/药,只要你没问题,就没办法拒绝。他想养废你。」谢涵继续给人盖好被子,小心地把被角掖好。
霍无恤掀起眼皮看一眼四处服帖的被子,又敛下,继续道:「他为什么想养废我呢?因为只要他养废我,再送我回雍国,帮我夺得太子之位,雍国就会是他的囊中之物。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个问题,于是我就顺着他的意,因为他会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谢涵在他床边坐下,脸上温柔的表情终于淡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那种假惺惺的样子,那让我很噁心。」霍无恤厌恶地盯着谢涵脸孔。
「你很有意思。」谢涵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宛如百花盛开,「但我知道,你在说谎,你只是不习惯接受他人的善意,真是彆扭得可爱。」
霍无恤……霍无恤脸上露出那种仿佛吃了屎一般的表情。
「哦,别露出这种伤心的表情,我会心疼的,你放心,我不会生你气的……」谢涵柔声道。
「我猜,他在雍国肯定有不少暗桩。」霍无恤虚弱地打断他,「然后他会大肆宣扬我入雍为质的大义,说不定还会弄几个小战役让我取胜,我本就是嫡长子,这种情形下,我继位的概率非常高。而我,实际上,却是个废物,坐拥了雍国国政。然后,我猜他们还会嫁个梁国公主给我,藉机掌控我……」
电光火石的的一瞬间,谢涵忽然想通了――姬朝阳为什么带他窃听姬倾城与梁夫人的密谈?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同意带他一个外国人入铜墙铁壁的雍质子府?
因为梁公本来就打算把姬倾城许配给霍无恤。
还有比姬倾城更年龄合适又聪慧有加的公主吗?
而霍无恤早早地被掏空身体,活不了太长的,姬倾城就可以挟幼子垂帘听政。
召国太夫人的成功,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缺,是不可复製的。姬倾城想要模仿,很难,她要掌权,就必须借母国的力量。
雍国早晚会成为梁国的附庸。
这个局的关键在于姬倾城,万一姬倾城对梁国有了芥蒂呢?所以梁公不强迫,而是采取迂迴政策,这就迂迴到他这里了。
想通其中关窍,谢涵整个人都轻鬆了起来,再不担心姬倾城对他的攻略。
但看着面前的人,他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听那个让他百般不顺眼的人操着那副破嗓子聒道:「这一定不是你们齐人想看到的局面罢。」
霍无恤再次把目光投向谢涵。
梁国已经够强了,再蚕食雍国,还有其他国家的活路吗?
谢涵点了点头,「所以?」
霍无恤撑着床坐起来,「说起来,我不识字,不会剑,不通政。」
谢涵愣了一下。
「你既然不想看到我口中的局面,就要负责教会我这些。」他轻飘飘道:「哦,敬爱的齐殿下,请别露出这种表情,你该知道府里的先生们都是摆设的,而府外无论是公学还是私学,都要出示身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