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涵终于觉出些对方在这里等他的目的了――一再强调他和阮明善的相像,如果他真心喜欢姬朝阳,就忍受不了做替/身,但可惜,他不是。
此时此刻,他想的是,姬朝阳对阮明善究竟是什么态度,霍无恤说不爱,可不爱又怎么会悉心照顾阮明兰,难道只是营造一种她深爱阮明善的假象,来给自己的放浪形骸找个理由――因为太过痛苦。
这因果关係很奇怪。
「你好像大哥啊,我可不可以靠靠你?」阮明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谢涵却伸出一隻手,「起来,孤带你下去。」
阮明兰扁了扁嘴,还是伸出手,两人手拉手走在桥上,一路寂静无声,仿佛夜幕之下、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一般。
「如果以后嫂子不要我了,我可不可以来找你?」当桥走到尽头时,阮明兰忽然道。
「夫人不会不要你的。」谢涵道。
阮明兰眼神一暗,「噢。那我走了。」她转身往草丛外一处院落走去,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一半又忽然跑回来,仰头看他,杏眼圆圆,满含期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答应我,如果以后我无处可去,你收留我好不好?」
谢涵道:「什么秘密?」
「你先答应我。」阮明兰鼓了鼓腮帮子。
收留对方……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涵点头,「可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小狗。」阮明兰伸出根小指。
谢涵失笑,「好,骗人就是小狗。」
等两个小指与拇指都按上后,阮明兰好像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一样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塞进谢涵手里,「这个送给你。」
「什么东西?」谢涵拿起东西,粗粗一嗅,「薄荷?」
「嗯,醒神的。」阮明兰左右看看,没人,凑过来踮起脚尖在谢涵耳边道:「嫂子为了让男人更快活一点,会在房里点香,香里有淫羊藿助兴,还有羊踯躅、当归,屋里会插菖蒲辟邪,再摆着茉莉花盆栽,淫羊藿就罢了,但这四样东西混合着闻了,会让人飘飘欲仙、流连忘返,你就再舍不得离开她了。
那些苑里的男人都是这样,一开始被送进来,好像百般屈辱一样,等和嫂子过一夜后,就变得像条狗一样每天等着她临幸了。」
她松下踮起的脚,忽然伸出胳膊抱了谢涵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但他们可以这样,你不能这样。你一定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啊。」话一说完,她就鬆开手,转身跑了,像只蝴蝶飞入花丛中,转瞬不见。
让谢涵想叫人也来不及。
他捏了捏手里的薄荷荷包,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前走去。
前方不远一座阁楼,还在上次见姬朝阳的地方,只是原本周围守卫的人都被驱散了,谢涵眼神一沉,看来对方今夜的确是打算「办事」。
他踏上台阶,推开门,里面层层纱幔、薄雾袅袅,有如仙境。
他闻不出羊踯躅和当归的味道,却在抬头看到挂在房樑上的菖蒲,低头看到矮几一角的茉莉花盆栽。
拉开最后一道珠帘,里面佳人两颊已红、霞飞双颧、媚眼如丝,似含万众柔情带着钩子似的地朝他看来。
谢涵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抱着酒坛靠着柱子坐在地上的姬朝阳,她脚边更有好几个空坛,室内一阵酒气,显然已喝了不少。还只穿着一层薄纱裙子、香肩半露、玉腿横陈,与两颊酡红相映,艷色无边。
「你来了。」姬朝阳声音柔得几乎要化作一汪春水。
谢涵走过去,拎起酒坛,「神仙醉。」这是列国最烈的酒,半坛可醉趴一个壮汉,他数一圈,对方竟已喝了四坛。
「谢涵,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姬朝阳第一次念他的名字,念的缠绵旖旎、唇齿交绕。
「什么事?」
「你陪我过今天这一晚,我帮你在母亲面前说话。」姬朝阳似乎想站起来,却腿一软,谢涵忙伸手接她,搂了个满怀。
她倒在他的臂弯里,仰头看他,睡凤眸柔情似水,专注又执着地等着他的答案,好像那已倾尽她的所有。
谢涵沉默了。
此情此景,这过一晚,当然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他师傅说了:十八之前,不可泄元阳。如果做了,他师傅得不理他好几天罢?
等了一会儿,姬朝阳嗤嗤地笑起来,「对了,我怎么忘了你有沈澜之帮你在你那姑母面前说话。」
谢涵心咯噔一下,面色僵硬,「你……」
他话还没出口,已有一根葱白食指封在他唇上,姬朝阳咯咯笑道:「那这样好不好?我保证不把这个秘密告诉君父,还可以再加个好处――我在扶突也有些人手,送你?」说着,她解下左耳一个珍珠耳坠,「信物。」
谢涵低头看着对方玉白掌心里的耳坠,惊异不已,对方竟有这么灵通的消息,这么大的能量?
如果这都会放过,他就是圣人。
他一咬牙,死就死了,师傅嘛,哄哄就好了。捏起那耳坠,「地点,暗语,人数?」
姬朝阳似乎早知道他会怎么选择,嫣然一笑,附到他耳边,「城西有家卖履的店,叫『老尤草履』,你到了那里,问他『三尺六寸的鞋做不做』,他会说『滚滚滚牛蹄子也没那么大』,你就说『我不是做牛蹄鞋是做凉鞋』,他会问『凉鞋用棕榈编结还是用野草编结』,你就说『什么也不用就用清晨的太阳光编结』,他就会懂了,这可以帮你联络到十八个人手,你可以叫他们做事,打听和梁国无关的消息,但不可以反侦察回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