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应不肖就断然道:「这不可能!」
闻人昧却道:「昨晚确实有人偷偷潜入你的房间。」
应不肖:「……」他抱着片羽怒瞪闻人昧,「那你不告诉我!」
「你只是请我来帮你守剑的。」闻人昧淡淡道。
应不肖:「……」
「去拿东西罢。」闻人昧淡声道。
应不肖「呵呵」一声,「凭什么?」
闻人昧道:「你说的守剑报酬,到现在还没给我,该收点利息了。」
应不肖:「……」
见对方不动,他又道:「还是我亲自去拿?」
应不肖脸色瞬间青青白白,看谢涵一眼,「你和他什么关係?」
「吾家小辈。」闻人昧伸手摸了摸谢涵毛茸茸的发梢。
谢涵侧一步躲开,捂着发顶,「你手刚刚沾了土哎。」
片羽剑尖本插土里,闻人昧刚刚拿手指夹了剑尖,但……他的手依然莹白,哪里有一点土灰。
闻人昧收回手,瞥旁观应不肖一眼,「你果然是想让我亲自去拿吗?」
应不肖……应不肖发出一声咆哮,「闻人昧,你等着!」咆哮完,他转身抱着片羽往竹楼内走去。
谢涵、霍无恤二人都不禁紧紧盯着他背影,攥起五指。
像知道二人担忧似的,身侧人轻飘飘道:「他不会偷看的。」
他虽然是轻飘飘的声音,却并不随距离的拉远而递减,直直传入走在前面的应不肖耳里,应不肖咬牙道:「我才不屑看。」
躲在不远处草丛外的贪狼众人不明觉厉。
这是发现了,还是没被发现?
咱们是衝进去,还是不衝进去?
贪狼心中也有此疑问,但顶着手下众人的迷惑脸,作为首领的他不得不稳住心神。犹豫有顷后,对众人摇了摇头:再看看。
竹楼前有方黄杨木长案,闻人昧带谢涵、霍无恤二人坐下。应不肖走后,谁也没有说话,如今依然是诡异的沉默。
霍无恤和闻人昧素不相识,根本无话可说。而和两个人都相识的谢涵不知为何此时也没说话。
但过了良久,还是他率先打破寂静,看闻人昧,「叔叔之前一年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往家里寄封信?」
闻人昧……闻人昧沉默了一下,许是因「叔叔」这奇葩称呼。但他很快抬头,「所以你生气了?」
谢涵抱臂撇了撇头,便听对方下一句道:「那你继续生气罢。」
谢涵:「……」
闻人昧把目光落在霍无恤身上,「这位是?」
谢涵吸了口气,「我一个朋友。」
霍无恤心如擂鼓,忽然有些紧张,对方却「哦」了一声,就收回目光。
霍无恤:「……」
此地重新陷入安静。
所幸应不肖来得非常快,他还是抱儿子似的抱着片羽,过来后,甩出一个铁盒子,掷在木案上。
谢涵、霍无恤二人都扑过去抓住铁盒,他们不敢在应不肖面前打开检查,唯恐对方发现这是欧冶子的《欧冶宝录》,只能看一眼铁盒的锁――完好的――刚刚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应该来不及破锁又重新装回去。
二人鬆一口气坐下来,应不肖嘲笑他们的小人之心,「你们的什么宝物,对老夫来说一文不值。」
「冶子境界高深。」拿到想要的东西,谢涵现在好话是不要钱。
应不肖冷哼一声,也围案坐下来,他刚坐下来,闻人昧忽然开口,「我记得片羽是由铁桦木铸的。」
说起片羽,应不肖脸上自豪起来,昂首道:「我跑遍燕北之地,找到的千年铁桦木,天下独此一棵,尊贵内敛、明辨是非,和那些只会杀戮的凶器不一样。」
谢涵现在归心似箭,只想跑回去誊抄一遍《欧冶宝录》,并不想听二人扯皮,但却又不好突兀提出要走,想给霍无恤施个眼神,却发现对方目光全在片羽身上,「真的是木製的,我还以为是像木头的材料,怎么这么硬,铜剑都能顶断……」
他边说,边好奇地伸手摸片羽,哪知才碰到一层皮,应不肖就跳了起来,连退三步,「你戾气太重,休要碰片羽污了他。」
霍无恤:「……」
他伸出一隻手,瞪眼,「我连个鸡都没杀过?怎么戾气重了?」
闻人昧看了他一眼,「至今共杀鸡二十三隻,杀鹿十头,杀虎一头,杀蛇一百零八条……杀人三,子时前刚杀了一个。」
霍无恤……霍无恤悚然一惊,虽然杀鸡杀鹿他不记得了,但杀虎一、杀人三,他记得很清楚,一点也没错,他心里生出一股无所遁形的恐惧感来,只睁圆眼看闻人昧。
闻人昧收回目光,又下了四句批语,「命主杀伐,天煞孤星,六亲不认,九族不附。」
这话真是太重了,霍无恤一个猛跳了起来,抖着唇,「胡说八道。」
谢涵站起来拉住他,「两位前辈,多谢,夜已深,晚辈先行告辞。」
「等等。」闻人昧叫住他,「我有话和你说。」
这「有话和xx说」当然不是指单纯地要说了,而是撇开旁人单独说。
于是二人走进前方密林处,闻人昧稍事动了动,原本被破开的阵又玄之又玄起来。
「不会有人听见的。」他道。
但谢涵并没开口说话,他不说,闻人昧也不说,一片安静,只闻风吹树叶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