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他不会出来的。」谢涵对他招招手,捡了块大石坐下,「怎么是你送的吃食,寿春呢?」
「哦,哦,我想念殿下,就抢了公公的活。」陈璀惊魂未定地在谢涵对面坐下,打开食盒,有桂圆红豆汤,炊饼子,和刚刚猎来烤好的野兔,他颤巍巍端出桂圆红豆汤。
谢涵瞧他手抖的,「你还没把它拿给孤,它就要倒光了。」
「哦,哦哦!」陈璀稳了稳手,最后哭丧着脸看谢涵,「我怕。」
「噗――」谢涵笑出声,接过桂圆红豆汤,「别怕,有孤在。他是对你做了什么,要你怕成这样?」
温和而充满自信的声音似乎给了陈璀某种力量,他收了收恐惧的表情,控诉道:「我那天一给您报完信,回去找他拿赏钱,他就拿剑戳我,还好我动作快转身就跑,他又拿箭射我,拿飞镖扔我,我、我屁股上还被他射了一箭。他追了我小半座山,还好我熟路,躲进二郎真君庙塑像后面的洞里。他找了半个时辰没找着我,就走了。我又等了半个时辰,才逃出去。
这种破庙里,住的都是流浪的乞丐,白天出去乞讨,晚上回来睡觉。我不敢出去乞讨,晚上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回庙讨点东西吃,然后庙里全是尸体,十二具尸体铺满了整块地,全是血,我、我知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们一定是被他杀的。」
好像又回到那个血色的夜里,陈璀痛苦地抱住脑袋。
「别怕。」谢涵放下碗,抱着人拍了拍,结果对方像找到什么依靠似的,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谢涵:「……」他看看对方换了一身的干净衣服,又想想对方以后#说败天下无敌手#的名嘴,勉为其难顺着对方脊背往下抚,宽慰道:「别伤心,都过去了,他们也不希望你难过的。」
「没、我没伤心。」陈璀抹抹眼睛,仰头看他,「我又不认识他们,一点也不伤心,就是觉得怪对不起他们的。」
谢涵:「诶?」
「殿下不知道罢,乞丐也会抱团的,像我这种没伙伴的小乞丐都是抢不到固定庙住的,东蹭一晚西蹭一晚,有时大乞丐就是不给你住,就只能露宿街头,唉――有些巷子也会被大乞丐占了的。」陈璀嘆了口气,露出为生计所迫的忧伤。
谢涵拍拍他脑袋,「以后孤会养你,会给你住的。」说着,他奇怪,「你这么多年都没有伙伴?」不能罢,对方多会做人啊。
陈璀一仰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当然不能跟他们长久在一起了。不然,就会变臭,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对对对。」陈璀拍手,「和他们待久了,我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的。但我不能和他们一样。」
「好志气。」谢涵讚许,又问:「然后呢?然后你怎么躲过他的?」
「然后我突然想明白,他要我传话的时候,就遮遮掩掩的,一定是自己不敢见人,我在庙里又躲了一夜后,飞蹿下山,专挑人多的路走。但这也不是法子,后来我看一辆辆马车出城,我就挑了一辆最气派的撞过去,就撞到您了。」陈璀挠挠脸,怪不好意思道。
「嗯――」谢涵听完,摸摸对方干枯的头髮,「你做得很不错。从今以后,你就不用怕他了,他让你给孤传话,就是拜託孤帮他逃出会阳,你既已是孤的人,他便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逃出会阳?」陈璀踯躅了下,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道:「他是不是干坏事了?」
「对。」谢涵一点头,「他现在正在被通缉。」
陈璀忽然压低声音,「那殿下是不是也要收了他,他以后就和我们一道了。」
谢涵顿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这话你真应该讲给他听。」
陈璀挠挠头,「不是啊?」
谢涵飞快吃完早点,拿起张饼子,「你想不想报仇?」
陈璀睁大眼睛,「怎么报?」
「会投壶吗?」谢涵又问。
「不会。」陈璀摇头。
「要的就是你不会。」谢涵在他耳边小声道,陈璀眼睛一亮,二人挂着一脸笑进马车。
赵臧心里一毛,暗道奇怪,睨着陈璀一嗤,「吓得魂都没了。我还要以为你都不敢进来了。」
陈璀睁大眼睛,「为什么?」没等赵臧再开口,他恍然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吓人,怕吓到我。」他露出歉疚之色,「我刚刚确实被你吓到了,对不起,给你造成了打击。但我已经克服这个困难了。」他握了握拳,「你放心,我不会再被你吓到了。」
赵臧:「……」
谢涵……谢涵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他把陈璀带进来可真是带对了。他斜赵臧一眼――哼哼,昨晚居然翻了二十三次身,不可饶恕。
高兴完,他塞了张白皮饼子给人,「好了,赵兄,吃早饭罢。」
看一眼手里孤零零的饼子,赵臧挑了挑眉梢,「外面似乎有烤肉味。」
谢涵面不改色,反而语重心长道:「赵兄眼底青黑,怕是昨晚失眠了罢,万不能再吃烤肉这种火气大的东西了。赵兄不信?那孤传太医过来?」
赵臧:「……不必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默默低头啃饼子。
结果还没完,吃完早饭,谢涵就提议玩投壶,因为在车上,到底有些不稳,由一人手持壶,另二人轮流投十支,赢者可给输者一个惩罚。因为由人持壶,原本用来投的箭改成了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