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艮听得一飘,一个劲摸乌龟,乌龟转了转豆豆眼,然后也拿上肢摸了摸谢艮衣摆。
谢艮更找不着北了,再加谢涵在一旁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地发,等到乌龟吃完,沉入池中后,他心满意足道:「涵儿,我突然有感而发,想奏一曲。」
「侄孙愿以箫相和。」
「先沐浴焚香。」
紧接着便是二人沐浴过后,点起檀香,二人一曲琴箫合奏。
这一流程下来,谢涵总算结束了到谢艮府上的日常,直奔主题道:「叔公,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比起须贾来,谢艮不只是谢涵的启蒙老师,更是亲叔公,以前谢涵养在齐武公边上时,他也会抱起小娃娃来逗他。无论是身份血缘还是感情,比起须贾来,都要亲近太多,于是没有任何试探,他直奔主题。
谢艮又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嘆口气,放下手,「今天这根弦没捻紧,你没听出来,看来是一件非常重大严峻的事啊。」
谢涵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听出来,随后从袖里掏出一份竹简,「请叔公过目。」
谢艮伸手接过,他的手指因为年纪而干瘪褶皱,但依然白皙修长。那手指缓缓翻开竹简,上面的字迹飘逸俊秀,他很熟悉,是谢涵的。
但上面的内容,却不是一句简单的熟悉与不熟悉可以概括的,而是触目惊心了。
谢艮越看面色越沉,最后「啪」的合上,抬头看谢涵,目光老迈却依然锐利。
谢涵抢先一步开口,「我还记得,君祖父临终前一段时间,总是噩梦连连,君祖父说他梦到国破家亡,宗庙被践踏,子孙被屠戮,百姓被奴役。」
提到齐武公,谢艮面色一软,目露怀念。
他君父早逝,母亲也在他两岁时病逝了,是齐武公这个比他大八岁的哥哥长兄如父把他带大的。当然,也可以说是两人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两兄弟感情自不一般。
这也是他格外照拂谢涵的一个原因――那是他哥哥看中的人。
他一挥手,室内所有婢女侍从鱼贯退下,又令守在外面的武士退后十丈,牢牢围住此间后,才再看向谢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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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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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侄孙前所未有的清醒。」谢涵的声音并不重, 却是字字坚决。
「你这是改祖制,动摇国之根本。」谢艮沉声道。
「叔公以为国之根本是什么?」谢涵问。
「那什么是国家呢?」谢艮不答反道,信手把一个酒壶放在两人正中的嵌花石螺案面上, 「昊天子分封有功之臣, 始有国,国内的土地使用权、百姓奴役权归国君所有,这就是国。」
他又在壶边摆上几个杯盏, 「国君又分封有功之臣, 始有家, 家内的土地使用权、百姓奴役权归家主所有, 这就是家。」
他拎壶注水入杯中,「国与家的关係千丝万缕,相互维繫, 家是小国,国是大家。国君子子相继, 掌管国政, 家主也代代相传, 掌管家政, 家臣为国效力,身有官职,这叫世卿世禄。」
「你现在想要收回氏族世卿世禄的权利, 等于推翻『家』的制度,那既然『家』可以被推翻,『国』又为什么不可以?你不允许氏族世卿世禄, 那凭什么我们谢家是代代国君?那凭什么你谢涵可以是太子呢?这叫动摇国之根本。没有家, 国也要乱套了。」他推一杯水到谢涵面前,自己也拿起一杯饮下。他年纪大了, 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喉咙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谢涵垂眸看一眼杯中清水,倏忽笑了,「叔公说的是一开始的『国家概念』,然而如今时移世易,古今异轨,除了日月星辰,还有什么和当初分封国家时是一样的呢?分封诸臣的昊武王已经作古,拥有封国权利的昊王室无力辖制诸侯,更有封家的国君都不知被家臣杀了几个了?所谓『弒君三十六』,这样还怎么谈『国』与『家』的相互维繫?」
「更有当初分封伊始,是何其和平安逸的环境,家臣感念国君,国君感恩天子,人人各司其职,现在不同了,大家想的都是怎么获得更多的钱粮土地,恩情已经是上上上上辈子的事了。」
谢涵仿佛感嘆「人心不古」地嘆口气,「现在的国家已经变了。环境变了,制度却不变,这是不行的,叔公。」
「你的『变』就是取缔氏族?」谢艮仿佛耻笑。
「叔公这话说的不对。」谢涵一本正经,「我只是想适当地删减一点他们的权利,避免出现和燕国同样的悲剧。」
「适当删减?」谢艮「嗬」了一声,「易世卿世禄爵位为三代递减,裁氏族封邑,对于各族子弟还要另以『召贤考』授官职?你这是动人家的命根子。」
「不有个三代递减,那老的不退,又要封新的,齐国哪来这么多地?一旦国君直辖城邑少于家族封地,那我们谢姓就会是另一个昊王室。这三代,是侄孙想了很久的,如果这家族真是有能耐的,那自己立功也能重新获得加封,如果是无能的,又为什么还要养他们吃白饭?一次功劳,咱们齐国就要养他子子孙孙?未免太冤大头了。这封邑爵位本就是我们谢姓封的,现在再收回来,有什么不对?」
谢涵掰着手指头算,「至于『召贤考』,侄孙也想了很久。不说其它,就想想军中,六大将:一个须家的,一个拾家的,两个虞家的,一个玖家的,最后一个咱们公室的,等这一批老将退下后,依然是须家、拾家、虞家子弟替上。哈?这不是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