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涵:突然失语。
「你说,寡人今日强留你下来,又会如何呢?」梁公仿佛随口提问。
谢涵深知他绝非朝令夕改之人,却仍禁不住心里一个激灵,缓慢而迟疑道:「大概是要多出很多药费罢。」
「哈哈哈――」梁公大笑了起来。
后方人听不清二人之前的话,只闻现在爽朗笑声,不禁好奇君上为何心情如此之好。
「谢涵啊谢涵,算上今天,寡人放过你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齐国地牢,姑父许了我三个愿望。」谢涵想了想,道。
「然。」梁公点头,「今天是第二次,」他侧头,漆黑如墨的凤眼望进谢涵眼底,「没有第三次。」
谢涵低头抿了下唇,抬头,「好。」
梁公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望向树梢白月,「天色不早,你早点走罢。」
那神情,仿佛笃定谢涵是他掌中之物。
他自然也有这个资本,只要谢涵再出现在他面前一次,他有百种方法让他逃脱不了,他本就有万种方法抓住他的,如今要的,不外是他――心甘情愿罢了。
东风带来青草的味道吹了过来,众人重新各归各位,商队再次启程。
原本商队中人対谢涵也是甚好的,当客人当自家爷好友,亲昵而随意;现在更好,却恭敬不敢逾越半分。
当然,谢涵対此没半点不习惯,他本就被众星捧月地奉承了十多年,哪会不习惯,自然而然地支使人干这干那,中心目标――围绕应小怜。
梁公的到来,终究対他造成很大影响,其中最直接的是――瞧瞧人家,瞧瞧他,难怪一个是煊煊赫赫的君主,一个是落落魄魄的公子了。
他不只加倍注意应小怜的身体,堪称无微不至,还琢磨起《江山妩媚美人谋》中姬倾城做的轮椅了。
可惜那书形容简单,他照不了葫芦画瓢。
这些种种,应小怜自然都感受到了,対此,他有四个字评价,「三公子可曾听说过一个词?」
「什么词?」
「东施效颦。」
谢涵:「……」他给气笑了。
174章
「公子涵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么?」应小怜煞有介事地开始讲故事, 「相传,越地有美女施夷光,因家住西村, 人称西施。西施有心口疼的毛病, 因而常皱着眉头捧着心口在邻里间行走,人们看到了,觉得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姿态。东村有个丑女叫东施听说后, 认为皱着眉头很美, 回去后也在邻里间捂着胸口皱着眉头。可邻里人却纷纷躲避。」
谢涵扯了扯嘴角, 「我该夸应兄博览群书、讲解动人么?」
应小怜歪头一笑, 「当然可以。」
谢涵:「……」
「东施只知道西施皱着眉头好看,却不知道皱着眉头好看的原因。」应小怜道:「三公子知道吗?」
知道……知道什么,知道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么?谢涵淡淡道:「我才华不济, 却自认好颜色,敢问应兄, 吾与会阳梁公, 孰美?」
应小怜:「……」他眉梢一挑, 「我美。」
「……能在朝阳夫人心中久盛不衰, 应兄自然颜好无敌匹。」谢涵似笑非笑。
应小怜忽然垂下头来,他发未束,长发如瀑布般垂下, 支颌一笑,是雌雄莫辨的丽色,「公子莫生气。」言语间有了蛊惑姬朝阳多年的媚气, 眼角泪痣流光溢彩, 「小怜无非是想提醒您现在的处境。您与梁公并不相同。」
「因为我没有梁公的位高权重,因为我人微言轻, 所以同样的事情做起来,就是没有梁公那样能让人产生知遇之恩感?」谢涵嘴角挑起个讥诮的弧度。
应小怜眨眨眼,越加无辜,「小怜可没有这么说。」
「你有这么想。」
「公子误会奴了啦――」他嗲声道。
谢涵:「……」
在他无语间,应小怜随手抓起案上木笄。
马车一个咕噜,驶出梁国国境。
应小怜束好发,淡笑道:「刚刚与公子开个临别顽笑耳,公子莫当真。业已出梁国,多谢公子一路相送,小怜该回家了。」
家?谢涵没想到应小怜还有家,一时开不了挽留的口,他凝着已衣冠楚楚的应小怜好一会儿,俄尔慨然一嘆,「原来你刚刚只是想激怒我,好叫我现在说不出留你的话来。」
「这是一半。」应小怜笑笑,「还有一半,小怜是真心觉得公子心境不稳,这样很不好。」
说完,他叫停马车,阿劳心有灵犀似的,早在一旁候好,应小怜一挪出来,就背上人,「诸位,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多谢相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听到动静出来的陈璀先是一喜,随后撇嘴,「走都要说这么多的话了,要是留下还了得?」
相对于他,苏韫白则是纯然的不舍与担忧,儘管萍水相逢依然不舍朋友离去,虽然知道人是走定了还是担忧谢涵不开心。
但人要回家,还是被关多年、阔别已久后的回家,他又怎么说的出其它话,还是叫人细心准备了包袱,妥帖道:「应兄出来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盘缠,今日一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之日,这些怕是我对应兄当初照顾最后的感谢了。」
「你啊――」应小怜接过包袱,洒然一笑,「你这样性子,所幸是跟了谢涵,以他人品,才不会卖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