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一股兰香,清淡温柔,味道也极其谢涵了。
谢涵顿觉一种难言的尴尬。
霍无恤手伸了出来,「这是公子泾不慎落我衣襟上的,当时我没注意,带了许久,开始恍恍惚惚觉得你就在我身边,好几次看到你在不远处冲我笑,所以才觉得自己喜欢你。前几天,党神医路过我时,闻到不太对的味道,给我检查了一遍,找出它,才发现原来里面装了强烈的致幻剂,会让人产生关联事物的幻觉。」
他将锦囊塞进谢涵手里,「你那五弟,看起来对你不一般,竟然会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你可要小心点。」他说完,两手一空,摊了摊手,「嗨」了一声,「一切原来是一场幻觉,可吓死我啦。你就偷着乐罢,这回能让你嘲笑半年嘞。」
谢涵捏着锦囊,很多被压在心底的回忆猝不及防被打开,像打翻了宫内最大厨房的所有瓶瓶罐罐,顿时五味杂陈纷至沓来,他喉头髮紧,好一会儿,才吐出句话来,「公子泾,是个怎样的人?」
霍无恤奇怪看他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弟弟,你问我」,却见人脸上表情阴冷与柔和交织,复杂异常,遂道:「一个很奇怪的人,偏执,疯狂。」
谢涵心中百味杂陈,点了点头,收起香囊,「你也小心些。」
霍无恤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他第一次晓得一个人的影子原来可以这么长,他忽然忍不住喊道:「谢涵——」
谢涵驻步,回头,「怎么?」
如果、如果我不是雍公子,如果我可以跟你走,你是不是会有一点点喜欢我?
霍无恤抿了抿唇,僵硬地抬起一隻手挥了挥,一个动作一旦开始,下面也就理所当然起来,他自然地大喊道:「一路顺风啊——」
谢涵笑了笑,也冲他挥了挥手。
转身没入夕阳。
有些话,不必问,便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没有如果,这种假设从不成立,我又为何要浪费心力去思考?
等那背影拐过转角,等那影子没有一点余留,像把阳光也带走了,天逐渐暗了,霍无恤忽然蹲了下来,抱着胳膊,狠狠喘了两口粗气,一颗金色的珠子咕噜噜从他袖口滚出来。
他立刻捡起金珠,拍了拍灰,低声道:「这个、这个就不还你了,算、算上次帮你逃出会阳的酬劳,是我的了。」
回去后,谢涵仰靠榻上,本还打算再去找一次宋期,如今却觉被抽干了力气,他知道,这回回国復命,怕是要碰到这位半年不见就换了个身份的五弟了。
他捏着那香囊,心中觉着一阵滑稽,这又是做戏给谁看呢?
但有的人啊,偏偏是见不得他清閒,「啊哟喂——涵儿——青天白日的,你就开始睡觉了,是要白日/宣/淫么?」
话音未落,人已经绕进室内了。
一路跟过来的王洋内心绝望——他从来没有哪怕一次拦成功过楚殿下,一次都没有。
谢涵眼疾手快将香囊塞进怀里,挑了挑眉,「我要是白/日宣/淫,那某些人也未免太不识趣了些。」
「是啊——」楚子般回头,拍了拍王洋肩头,「年轻人要识趣些,你家君侯要是有对象了,长兄如父,孤能不立刻过来给他把关么,下次莫要阻拦,否则你家君侯误入歧途可该怎么是好哦?」
王洋:「……」他无话可说。
去你的长兄如父。
谢涵捏起案上一条汗巾,卷了卷,朝人兜脸扔了过去。
楚子般立刻「啊呀」了一声,「孤的倾国倾城貌啊。」
好一会儿,闹腾才结束,楚子般终于进入正题,他击了击掌,有卫士挑着几个箩筐鱼贯入内,谢涵奇道:「什么东西。」
楚子般懒洋洋伸了伸腿,「瞧瞧。」
谢涵走近,掀起竹筐盖子,只见其内是一卷卷竹简,他随手拣起,缠条上书着《水经要略》四个大字,他又翻了翻,都是些与治水有关的书籍,不由吃惊,「这么短时间,你从哪儿弄来的。」
楚子般终于直起身,走过来,翻翻拣拣,「喏——喏——喏——这些都是陛下书库里的。」
谢涵面色古怪,「你何时和陛下这样好了?」
「陛下是个好陛下啊——」楚子般仿佛很有感慨,还露出一点微微神伤的表情,「陛下说等他醒掌天下权,就封孤做大昊第一美男,给孤写传。」
谢涵:「……」他干巴巴道:「果然是个好陛下。」
「可惜啊——」楚子般嘆一口气,「孤不得不戳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告诉他孤这辈子估计是等不到这一天了。」
谢涵:「……」他好笑道:「难道说一句『拭目以待』、『恭候陛下佳音』,就要了你的命不成?」姬忽真的没打你么?
「涵儿,表哥今天要教你个做人的道理。」楚子般正色,「人无信不立,做人第一要诚实。好,表哥现在问你,谁是大昊第一美男。」
谢涵:「……」他面有菜色。
楚子般目光灼灼。
行罢。反正这句话也不违心,谢涵抹了下脸,「表哥。」
「对呀。」楚子般一击掌,「所以陛下敕封不敕封,都一样。」
这邪门歪道胡说八道一堆,及至人走后许久,谢涵才发觉自己连谢竟也忘道了,他哼唧一下,「都是你自己作的,下次休想来怪我不知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