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涵睇着她,「那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人穷追不舍?又究竟招惹了什么人?明兰,我要庇护你,总得知道事情始末,才好应対。」
阮明兰偏了偏头,抿了下唇,最终道:「対不起,我不该骗你们的,可我怕你们赶我走。」她眼角微红。
谢涵终于回忆起当初被这个嬉笑怒骂又说哭就哭的丫头耍的时候了,他按了按额角,「说罢——你人在温留这么久了,我再赶你也没人相信了。」
阮明兰转悲为喜,破涕为笑,继而娓娓道:「主要是刘氏。至于原因,自是我晓得了他们的秘密。」
她嘆一口气,「嫂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疯癫的?话得说到四年前,梁武王薨逝之时,消息早已传回会阳,那时嫂子却感染了时疾,病情反反覆覆不好,消息传来时,一直卧病在床,我怕她知晓后病情加重,就劝着大蛮姐姐将消息先行隐瞒了下来。」
「后来、后来,扶灵归来下葬之时,终是被嫂子知晓了,那么赤/裸裸、血淋淋,没有一点缓衝、一点遮掩,又有病魔缠身,一下子刺激太大,那时候嫂子精神就不正常了。」
「刘氏一开始也没想通过嫂子做下弥天大案。而是我閒来无事翻书时,看到这禁术,又凑巧被嫂子瞧见,于是有了梁平王之死。后来——」她垂眸,「刘氏就像闻到了腥气的猫,找上了我,而嫂子想凭一人之力対诸公子公主赶尽杀绝也是艰难。我想帮嫂子,只能听他们的话。嫂子去后,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梁武王嫡系血脉全灭,这时候他们就要杀我灭口了。」
她抱着花盆,从花盆底下掏出一张张竹片,「这是证据。」
谢涵接过,粗粗一翻,刘氏之心,可见一斑;然而少女的狠毒,也可见一斑。
她还是这样貌美娇俏,螓首低眉,却叫人寒从脚起。
应小怜扶着轮椅的手背青筋毕露,「你恨她?」
「我怎么会恨嫂子呢?」阮明兰连连摇头,「如果没有嫂子,我或许早就死了,或者被千人骑万人尝。我只是——」她缓缓弯起眼睛,「我只是觉得,梁武王一生弹压氏族却为氏族窃国,他英雄盖世却断子绝孙,他励精图治却江山崩塌,很有意思不是吗?」她闭上一隻眼,俏皮地眨了眨。
谢涵瞧着她,「你该庆幸,澜之不在这里。」始作俑者,原来在此。
「往事不可追,惜取眼前人。沈大人最是知道这个道理的。」阮明兰対沈澜之倒不怎么担心,「倒是卫大人。」她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你们可别让他知道。」
谢涵不置可否,瞧一眼那艷红热烈的花朵,「除了密函,这里还藏着什么罢?」対这花,対方可是相当宝贝了。
阮明兰抱紧了花盆,眯眼笑,点了下头,「我把嫂子的心臟挖出来放里面了,有一天它忽然发了芽,你瞧,这花是不是从没见过,我给它取名『朝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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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一生放纵不羁爱变态。
啊啊啊,写小蛮的第一天我就想好了戏码,过了三百四十几章了,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361章
应小怜脸色一变, 「你把夫人的尸骨……」
「和大哥合葬了。」阮明兰笑道:「嫂子既生是阮少夫人,死自然是阮氏的鬼,该享我阮家香火。大哥这么爱嫂子, 生不能同衾, 死当然要同椁。只是——」
「我永远记得十一年前那一天,阴云密布,下着滂沱大雨, 十一姐被客人玩/死送了出去, 馆里来了个喜欢玩弄小女孩的将官, 妈妈亲自给我梳了可爱的包包头送我出去。然后——」
十一年前, 对方才六岁。饶是应小怜面上也露出不忍之色,「禽兽。」谢涵皱眉,「明兰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阮明兰幽幽地笑, 「我当时多勇敢你们知道么,他却以为我是个软骨头, 然后我一口咬上他的脏东西, 可是好大好硬啊, 他反应回来打我, 那一巴掌让我觉得自己都要听不见了,可我就是不鬆口,最后血水、液体混着我三颗乳牙连着他的脏东西一起掉下来了。」
谢涵忽觉腿间一凉一痛, 喉头滚动一下,一时竟不敢打扰陷入回忆的女子。
「他提着剑追杀我,我在院子里翻滚。污泥、血水裹着大雨, 然后嫂子就那样出现了, 一鞭子把那将官抽进泥坑里,我隔着污浊的泥雨看她, 高傲又冷漠,好美啊——」阮明兰拿侧脸摩挲了一下『朝阳花』的花瓣,痴痴地笑,「所以我把嫂子的身体给大哥,心留给我。」
她笑容一如方才花木扶疏间,清甜美丽,谢涵却想:这世上疯了的又岂止是一个朝阳夫人呢?
「温留君听了这么多后,还愿意收留我么?」阮明兰侧颊贴着花瓣,斜着仰脸问道。
谢涵吁出一口气,「莫说『君子一诺,生死无悔』。便只沈澜之、卫将军、韩斯,这么多本该死了的人出现在此,我又怎么敢赶阮小姐呢?」要是传出去,他这温留得被人掀翻了。
阮明兰眨巴眨巴眼睛,「温留君还可以杀了我这蛇蝎毒女。」
「阮小姐心思如此缜密,城府深不可测,精神坚韧过人,报仇之心,十二年不晚。若不能一击击杀,便是后患无穷。」谢涵苦笑,「比起立下阮小姐这样一个大敌,我倒宁可多打发几个刘氏的探子。阮小姐今日对我说这些,目的不正在此么?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