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小怜拧了拧眉,迟疑道:「瓮中捉鳖?」
他说的将信将疑,谢涵却豁然开朗,「不错——燕军横渡黄河,是占了我国的天险,同时却也是给他们自己的供给、支援带来『天险』。不比神门山,燕军驻守多年尚且熟悉,黄河两岸可不是他们短时间能摸清的。如果派两支军在后路包抄,顿时便可使其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谢涵抚掌而笑,一扫昨日的失魂落魄,忽觉一侧传来一道幽怨的目光。
谢涵回神,摸了把脸,问应小怜,「怎么了?」
「君侯不是说不通军机么?」应小怜幽幽道。
说好了一起做军盲,有人却偷偷打通任督二脉?
谢涵大手一挥,「纸上谈兵的水平,本君一直是不差的。」
应小怜:「……」
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
五年前,燕军止步归来,谢涵带兵援救游弋喾,从归来一路收復失地。
五年后的今天,燕军一样止步归来。
在玖玺桓带兵抵达归来后,燕军的援军也在路上。可是——他们都没有机会过来了。
霍无恤留下接应援军,却在燕军渡河后,与温亭一道迎来暗中过来的齐军,杀了一同等待援军的小猫两三隻后,设下埋伏,围歼所谓的援军。把控燕国船隻,按兵不动,一把火烧了河北附近所有木材,令零散逃散的援军无法报信。
等燕军断绝粮草,人困马乏,多次前来催粮后,才乘着燕军船隻渡河,带着齐军,假作援军,与河南的齐军前后夹击。
十万燕军在攻青灵四城时耗了近八千,在攻温留四城时耗了五千,在归来血战耗了一万,断粮逃散不知凡几,最后被围歼了四万,残兵慌忙要渡河远遁,竟无船隻,作鸟兽状四散,被抓回来数千,皆尽斩杀。
捷报来时,和上一次被燕军气吞万里如虎侵占八城夺取黄河的军报,不过隔了小半个月。
竟然就在这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反败为胜,还是这样势惊天下的完胜。
莫说齐公,所有朝臣都始料未及,指着那风尘仆仆的八百里加急信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细细道来!」
那八百里加急信使一路跑死五匹马才赶到这儿,归来面君,急急举着军报把话说了一遍,才鬆懈下心神,哪知竟还要他原原本本把战况道来。
他虽经历了整场大战,可现在哪有这精力,又哪有这口舌功夫,张口结舌说不出半句话,下一刻竟晕了过去。
召来医工,方知是累晕了。
怀陀下阶,捡起军报呈上,齐公一目十行,渐渐瞪大眼睛,边传阅群臣,边看向谢涵,「老三你可知……」
谢涵虽未见军报,但只听信使漏出那一个「霍」字,便能猜出齐公如今瞠目的原因,立刻行礼,替霍无恤正名,「君父容禀,霍无恤并非两面三刀之徒,更非墙头草。实不相瞒,年初儿臣与霍卫官不慎为燕贼所掳,燕太子爱惜霍卫官之才,以儿臣性命要挟,霍卫官投鼠忌器,才假作投敌,实则暗中相助儿臣出逃。
儿臣这才能活着见到君父您。
燕太子知霍卫官对齐国忠心耿耿,必难轻易动摇其决心,心生歹毒计策,要霍卫官讨伐齐国。从这里,霍卫官察觉到了燕太子有攻齐之打算,遂拒绝同儿臣一道出逃。要为齐国做内应。并且——」
他抬头环顾群臣,「霍卫官在齐时,知悉我国朝堂之上有燕国内应,可惜始终打探不出是谁,故儿臣归都后,不敢直言,哪怕霍卫官为千夫所指,亦不敢多加辩护,唯恐暴露他假意投诚之事,害其性命。」
他掀袍跪下,「请君父治儿臣欺君之罪。」
好话歹话都让对方说完了,这还怎么治罪?
谢艮年迈,颤巍巍出列道:「君上,温留君为大局计,实属无奈。若非温留君捂紧嘴巴,倘若那时泄露了霍卫官的心思,哪有今日的大胜?照臣看来,温留君不只无罪,还有大功。」
「不错。」谢泾阴测测看完战报,战报上是浓墨重彩的霍某人功绩,但一见谢涵跪下,立时就摒开了那旁的心思,专心替谢涵吹屁。
齐公此时也是君心大悦,笑道:「寡人何曾说过要治罪了,你们猴急什么?」
闻言,申厘立刻跳出来道:「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却不能一概而论,模糊概念。温留君与霍卫官配合,扭转战局,是事实,当赏。可温留君欺君罔上也是事实,当罚。」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温留君与申中卿果然不对盘。
申厘言之凿凿,齐公无法,念在谢涵情有可原,令其闭门思过。
「欺君乃死罪?什么叫情有可原,每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细细追去,大多情有可原,那还设置律法做什么?」
「申中卿——」扶突令安幼寻沉着眉,「君上和太子殿下命你修订律法,却没叫你拿着鸡毛当令——」
「申中卿所言甚是。」谢涵出言打断安幼寻,「律是铁律,只问结果,原不该为任何人情而更改。否则便失了意义。」他对齐公伏首道:「儿臣有罪。」
谢泾剜申厘一眼,心生一计,「君父于我们,是君亦是父,原与旁人不同,三哥说是欺君,可实际上不过是和自个儿爹爹玩个哑谜罢了。若非要论罪,也不该与旁人一样,我等以君为父,不若让三哥以发代头,削髮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