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般深深注视着他,将茶碗放下,「寡人要你替霍无恤发誓,一生不会攻打楚国。」
谢涵五指猛然攥紧,「你要我发誓?」他忽又笑了笑,「发毒誓吗?」
楚子般偏开头,「什么誓言都可以,胖五十斤、长痘痘也可以。史官入座,提笔。」
一黄衣史官抱着竹简自己找了个座位,握着笔看谢涵,似乎是在等待他的誓言好记录。
「皇天在上,楚地英灵,今我谢涵在此立誓,除非楚国先行攻打我国反击,否则一生不会令霍无恤动兵楚国,有违此誓,生与诸亲断绝,死亦不入轮迴,人神共戮,列国共讨之。」
「生与诸亲断绝。」楚子般重复了下这句话,挥了挥手,等史官退出去后,闭目嘆息,「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每个人都有他的立场与想法,我不敢相信所谓的情分了。」
谢涵倏忽心软了,「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不是也犹豫了?」早不是四年前了,那么多事过去,他好像已经不能一口烂漫地说:你不变,我不变了 。
楚子般忽然睁开眼,几步下来,握着谢涵的手,「涵儿,我替你向齐国施压,我捧你重新做齐太子罢。姑父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我们两国关係才会若即若离,若你做齐公我为楚王,边境定然百年无忧,还可携手荡平天下。霍无恤要是真的这么天子卓绝,可以拿我两国帅印。」
他眼睛很亮,又像是昨晚以前的楚子般了。
谢涵白他一眼,「这是这么容易的事吗?太子现在好好的呢。」说完又小声道:「如果以后真的有这种机会,我喊你。」
等对方走后,谢涵来到霍无恤床边。对方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我竟然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打个棍子给颗甜枣。」瞧着对方睡颜,谢涵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一夜没睡,是该累了。他爬上床,撩起对方不久前开始蓄出来的厚刘海,轻吻了下对方那「×」字疤痕,淡粉色的,很可爱。
他缩回头准备在对方身侧睡一会儿,结果缩回头、缩回头、没缩回去,瞧着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大眼睛,忽然有股淡淡的尴尬,「你醒了?」党阙你完了,你再不是对病人预后了如指掌的神医了。
霍无恤直愣愣瞧着他,呆呆道:「被你吻醒了。」
谢涵:……!
霍无恤苍白的脸上露出讶然之色,不禁抬手伸向谢涵脸颊,「君侯,你脸红了?」
谢涵连忙一个后仰,霍无恤一手落空,手臂掉下去,砸在床上,牵扯到伤口,顿时露出痛苦之色,「唔……」
谢涵吓了一跳,扑上去轻按对方胸前伤口。
霍无恤的呆头呆脑终于在这伤口、胸腔剧痛中回神了,瞧谢涵紧张的样子,吸着气笑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谢涵道:「快别说话了,闭眼歇息罢,睡着就不疼了。」
闻言,霍无恤闭上一隻左眼,睁着一隻右眼,谢涵惊奇,「你做什么怪。」
霍无恤:「卑将要听君侯的话,所以要闭眼休息;可我实在太想看着君侯了,所以不想闭眼。那就一隻眼睛睡觉,一隻眼睛看君侯罢。」
谢涵「哦」了一声,躺平,钻进被子里,「好了,现在看不到了。」
霍无恤现在因为伤口,不方便侧身,但他总有他的想法,他小声道:「那君侯可以抱抱我吗?」
谢涵猛地侧头,几要觉得对方被什么附身了。
霍无恤仰着脸看房梁,「小时候我总是企盼雍夫人能抱抱我,她不抱我,我只能伸胳膊抱她;后来有了无极,我一逮到机会就抱他,想着等他长大了,就能给我个兄弟拥抱了;在塞外冰天雪地,我阳气旺,可以抱君侯给君侯取暖。可——每次都是我去抱别人,我也好想有人能抱抱我。」
谢涵挡不牢了,两人原是两条被褥,他拉开自己这床被子的边,手伸进对方被褥,搭在人腰上,然后发现掌下手感极好,腹肌坚韧有弹性又不过分硬邦,不禁伸手摸了摸。
霍无恤嘴角一翘,终于轻声问道:「君侯,你不开心吗?」
谢涵「嗯」了一声,略带情/欲,「没事,已经被你治癒了。」
第408章
参加完楚王的登基大典, 各国使臣陆续回国。临行前,郑使向明月秘密找了一次楚子般,言谈间有明年推举楚国做霸主的意思。
楚子般不置可否, 只问「你们想得到什么?」
向明月嘆息道:「梁武王在世时, 我国承蒙惠泽,拓地七百里,今梁国三家逆反之心, 昭然若揭, 只望侯伯能替天行道, 遏制他们篡国的恶行。君上只有这一个意思, 也只希望告慰梁武王在天之灵。」
楚子般轻笑一笑,丝丝嘲讽、丝丝快意,点头道:「乱臣贼子, 人人得而诛之,无须侯伯之位, 寡人亦会禀明陛下。」
向明月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对楚子般拱手道:「果真如此, 郑愿为楚掠阵。」
楚子般摆摆手, 「上兵伐谋,且我国经此一遭,也是疲乏, 郑国是梁国老属国了,和三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係。三家合,可却雍国, 郑大夫该知道怎么做罢。」
当然是离间三家。向明月点头道:「我国与三家姻亲不断, 小臣即刻回去打点一番。」
他一出来,宋使搓着手指问, 「怎么样,向大哥,楚王可愿祝你摆脱梁国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