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兰音,果然是你。」这样惊才绝艷的一箭天下少有,谢涵脸上像罩了一层寒霜,「箭上有没有毒?」
「我岂会如此下流?」丰兰音还是一身白衣,玉冠白飘带,浊世佳公子,云淡风轻。
「暗箭伤人,难道很上流?」谢涵冷笑。
「为何行刺温留君?难道这枝箭不是该射向孤吗?」楚子般讯问。
「殿下 ,您身边簇拥者那么多,是保护的重中之重,兰音的箭只能多穿透些空气,却不能穿透多少堵肉墙。」丰兰音顽笑道,他还有心情顽笑?「何况木已成舟,即便您身死,也不会是经渠君驾驭我国。」若太子不幸身死,在场的人惶恐经渠君报復,定会立刻杀了已是阶下囚的经渠君,另立新君。
「你一直想攻打齐国,到死还想用温留君的命开二国战端?你罪大恶极。」楚子般冷视着他,「乱臣贼子,拖下去枭首。」
「臣确实罪大恶极。只是尝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有一言,恳请殿下怜悯,能够一听。」
楚子般盯着他,丰兰音跪下道:「我国城池百八十座,甲士二十万,地大物博,该王天下。王业当自齐始:齐国背信弃义在先,又正是虚弱之时。尔后趁梁三家越加内乱衰弱之时取之。过程中交好燕、雍、召。」
他抬手平眉,呈上一卷,「此兰音四年来的心血,先王弗许,望殿下取之。」
第405章 (修)
「君侯, 你别怕。」霍无恤抓着谢涵的手,怕是肺里伤的严重,不住地咳血, 每咳一下, 箭矢就在胸腔里晃动,带着他痛到痉挛,这样痛苦, 竟也还能抽空说话。
党阙有点佩服:看的病多了, 什么病人都有。
——党阙终是被找过来了。可怜他因看出南施非伤寒之症, 而一直被囚禁玲珑洲, 被谢涵想到,派人提溜过来。
他多好心态啊,被囚了半天, 没事人一样,马上就上手给霍无恤看病, 嘴上还道:「温留君, 你别担心。纵是出血太多, 别忘了, 你的血和霍将军的血是相融合的,立刻补上就好了。」
「闭嘴罢,臭、臭咳咳咳——老头!」
话还是党阙灵, 谢涵冷峻的面色果真肉眼可见得缓和下来,随后想起上一次经历,又是一僵。
话虽如此, 党阙还是给霍无恤先扎了止血的穴位, 化开敛疮生肌的药膏,熬好活血补血的汤药, 这才上手,「按住霍将军。」
这是要拔箭了,谢涵有些紧张,呼了王洋一声,「与我一道。」两人一左一右按牢霍无恤,党阙眼疾手快,「嗖——」地取箭。
「噗嗤——」一声,血花飈溅。
霍无恤既觉痛极,又觉浑身一轻。
谢涵瞧着他痛到变形的五官,连忙抱紧人,「好了、好了、都好了、不疼了、不疼了。」见人没反应,心中一紧,连忙看党阙。
党阙手里还捏着这枝箭矢,「听说霍将军是为温留君挡箭?」
谢涵点头。
「挡的好。」党阙放下箭,拿起药膏,给霍无恤伤口涂抹,「两日内必定醒来,五日后可下地,十日后饮食说话无影响,一月后基本如常,三月后可痊癒。」顿了顿,他又道:「这是霍将军,若是温留君 ,必死无疑。」
谢涵:「……」
党阙 :「霍将军摔落倒地,肋骨断了两根,肺部还有挫伤,易生痰饮,老朽会开好化痰之药,但霍将军本人也要多多咳嗽、行走,避免痰液潴留。劳温留君告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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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般原本是想陪谢涵一道等霍无恤诊治的,不提对谢涵的担心,但霍无恤本人,就对他有活命之恩。然而,登基大典迫在眉睫 ,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处理好这次谋逆案,否则必为列国使臣看轻。
囚室栅门打开,楚子般带着心腹卫士踏步进来。三人同时抬眼。南施还是白衣绿纱,满身书卷气,温雅淡然,如江南烟柳,美得沁人心脾。经渠君叼着一根稻草,早不是那赫赫英雄模样,反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楚子般从没见过的样子。那第三人则是陪着南施的眉嫣,楚子般原是要放了她的,只她道:「奴婢照顾了先生一辈子,这个时候岂能离开,请殿下开恩。」
除了眉嫣,南施和经渠君都是重犯,皆青铜大镣加身。
南施似是料到楚子般会来,神色等閒,「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大典了,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置丰氏?」
「先生不问自己,反问丰氏?果真是忧国忧民。」楚子般嘲弄地低笑一声,问了一句话,「在二位眼中,孤当真如此不堪吗?」
「不堪?」南施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眼似乎看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她回忆了从教授对方第一课开始到现在,整整十五年,摇了摇头,「殿下看似骄纵霸道,实则高蹈于世,心胸品行,圣贤境也。」
她忽而一笑,略带惨然,「殿下预备如何处置南施?」
「谋逆重罪,当诛三族。念白炽灯救驾有功,免白氏株连。念玲珑洲多年来为我国引士子无数,囚禁玲珑洲终生。」
「殿下果真圣贤境。」南施喃喃,站起身,带起身上的镣铐一阵「鞺鞺鞳鞳」的响,楚子般身后卫士警觉地围了上来,被楚子般挥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丰兰音死罪,他为丰氏少主,那么丰氏便是罪不可赦。可丰氏子弟遍布我朝,根基深厚,现在诛族,政坛动盪——殿下初登基,手中无人可用,不利;若放过,过于优柔,朝野、列国都会以为殿下好欺,殿下登基后的第一箭就脱靶了,也不利。」南施说得很慢,像是在边说边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