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暗中给君上下/药,是死罪。」
「啊呀——老爷——这大冷天的,给神驹涂抹一些活血药,本来就能促进它血脉流通,驱寒除弊,和给君上用药有什么关係?」
苗方略略心动,仍踌躇不定。
那药童却是借给谢涵卫士送药的时间,见了谢涵,「温留君,我都照你教我说的话做了。」
谢涵大方给了他一串珍珠,「才不露白,收牢。」
药童有些不放心,「我这真是在帮老爷罢,可、可——」他抬头,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瞧谢涵,「可温留君为什么不亲自和老爷说?」
「当然是帮他。苗首席本来就不该被出身埋没,正需要一鸣惊人奠定地位。而本君——」谢涵摇摇头,「这话如果由本君来说,你看连你尚且会多想,苗首席比你多这么多阅历和想法,哪里会不多思考几分,这一思考,时机就过去了。
本君是真的敬苗首席的医术,所以想推他一把。当然,这也不是白推的,等宋侯渐愈后,你就得向首席和盘托出,我好要他个人情,照拂我阿姊。」
利益、情感都到位,那药童再没有疑虑了,满口道:「温留君你放心罢,你帮了老爷,又给了我这么好的东西,我以后一定会原原本本把您的好告诉老爷的。」
谢涵微微一笑,轻点他鼻尖,「去罢。」
等他走后,霍无恤才出来,「两个卫士在太医院拿药时大肆吹捧苗首席的医术,那么刚刚好就被最心高气傲看不起苗首席的李太医和徐太医面听到。一对病症和苗首席的方子,他们就立刻指出不足,认为苗首席滥用药,卫士们是体质强健不药而愈。那边已经院争论起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人禀报苗首席。」
「大善。」谢涵一击掌,「咱们就静等他午后去给紫金赤兔请平安脉罢。」
「君侯有烦心事?」等正事告一段落,霍无恤在谢涵面前蹲下,仰头看他,像条护主的大狗。
谢涵支着额,「我观阿姊对小斯颇多排斥,阿姊一生估计只得他一子,母子互仇,怎么是好?」说完忽想起对面人也是母子如仇。
另一个世界的雍王甚至说出「我与他母子义绝,碧落黄泉永不相见」的话来。
用这种问题问他,岂不是为难他?连连摇头道:「不说这个了,你伤势可如何?」
霍无恤仰脸笑,呲出一口白牙,「好全啦。魏起再来,我可不怕她了。」
说完又道:「阿姊只是排斥小斯,却不苛待,已经够了,还是多多让小斯知道阿姊的委屈,教他渐渐体谅阿姊为好。」
「只是排斥?
却不苛待?
已经够了?」
谢涵瞧着人晶亮的眸子,陡觉一阵难言的心酸。
你的愿望如此卑微,竟然没有人可以满足你?
他眨眨眼,伸出手,「今年只得咱们两个包饺子了。」
霍无恤眯眼笑,「只要有君侯在,便能过年了。」
谢涵拉起霍无恤,和人看了会儿书,便去看宋斯了,他嘆息道:「这对小斯不公平,可阿姊心如盘石,我也只能从小斯这里入手,但愿他能体谅罢。」
说完,他忽回忆起什么,睁大眼睛,「你怎么也唤『阿姊』?」
霍无恤开开心心,「阿姊叫我改口的。」
谢涵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咱们情同手足,本君的阿姊自然是你的阿姊。」
霍无恤已经习惯了对方时时刻刻的「唯兄弟论」,点头道:「君侯的脸也就是我的脸,卑将可以摸摸吗?」
谢涵:「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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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日,宋侯晨起,忽呕血不止,不一会儿面色惨白,冷汗淋漓,气若游丝。
宫廷卫士急押党阙入宫。党阙问呕血多少,数之竟有三盆,再查脉象,浮大无根,便知气血亏虚至极,「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宋侯可是吃坚硬的食物了,可是是脘腹受伤了?」
「神医,当务之急,先救君上,再追根溯源。」太医院太医急急道。
「这怎么救?这还怎么救?必是胃肠大脉破口了,还能跑进宋侯肚子里摁牢那口子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赶紧开补气止血的方子,扎止血要穴。
然而,药石罔效。
宋侯大口大口吐着血,伸手、伸手指着门口方向,「备水。」内侍会意,连忙领紫金赤兔进来,这个时辰,合该是给它弄水刷毛的时刻了。
随着紫金赤兔甩着马尾入内,路过党阙一行,党阙目光一凝。太医院太医面面相觑:可是水蛭、三棱、莪朮?
党阙伸手一拦,「不许进来,不能让神驹进来!」
宋侯半阖着眸子,声微欲绝,「何解?」
「老朽已嘱咐宋侯千万实用流质柔软之饮食,千万不要尝桃仁泡红花,便是因为肝脾病之末期,最怕第一神昏谵语,第二胃脘大出血。紫金赤兔马身带数种破血消癥药的味道。」
党阙不喜欢听他国辛秘,更不想发现这宫闱倾轧,这通常代表了麻烦,可他观宋侯对紫金赤兔的眷恋依赖,知道不说清楚,就是让宋侯自寻死路。
「是么?」宋侯淡淡道:「寡人闻不出来。」
「马素有异味,宋侯闻不出来其内夹杂的药味是正常,可我等常年和药物为伍,不会闻不出来。相信李太医、徐太医也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