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涵勃然大怒,「他竟如此吃里爬外!」
等姬云流走后,谢涵往后一靠,让阿劳推出屏风后的应小怜,「小怜看这位梁国公主说的话几分可信?」他素来相信应小怜看人的眼光,也因此能忍耐对方那蹩脚的经商爱好。
「八分罢。」应小怜道:「她可不像满心情爱的人,当初会因为爱慕无恤得罪你,我便觉得奇怪了。」
「全力支持太子与中卿的变法强国之策,有违此誓,人神共戮。」应小怜缓缓回忆着虞旬父当初的誓词,「其实当初虞家主只说了支持变法,其它一概未提。或许这变法底下也有什么交易。」
「虞家主也非君上亲信,能来守卫君上安全,极有可能是狐相的提议。君上对狐相向来言听计从。」
谢涵点点头,「我偶遇云流表妹,她求我带她回国,我怕路途漫长有所差池,将她带到交信交给梁臣,毫无不妥。」
解决完此事后,霍无恤捧着榛子过来叫他吃晚饭。他霍某人一来,涵某人的三餐自然就有他负责了。
八宝鸡、板栗烧肉、轻水鱼、二月鲜、荷包蛋、桂花糕、牛肉羹,不一会儿,谢涵就吃的积食了,霍无恤好笑,替他揉了会儿肚子,拉人起来散步。
到一半,忽有宋玉院中的婢女过来,说:「公主突然流泪,不知为何,奴婢们不知如何是好。」
谢涵皱了皱眉,第一宋玉不是会干这种邀宠事情的人,第二其院中的婢女也没有那么关心宋玉才对。
但想到这一离去就是数月,沈澜之恐怕也管不了那么宽,因此他还是要做出重视宋玉的样子来,免得被底下人欺了,也便过去了。
一入宋玉院子,葛叶便迎了上来,带着他往一条小径过去,「公主前几日便要了许多白布,今日又买了白烛。」
不远处看到幽暗的火光,葛叶便放低了声音,「君侯且轻些,公主身子不好,莫惊了公主。」
只见宋玉披着白衣,带着白帽,四周摆着白烛,中间一块木牌。
宋期。
宋期——
宋期!
霍无恤心头一跳,侧头看谢涵面色,果见其脸上像罩了一层寒霜。他知其平生两大恨事:
第一,变法功败垂成,使他东宫门下死伤无数。
第二,让宋威侯强娶了谢妤,受紫金赤兔之辱。
「宋玉,你竟在我府上祭奠宋期?」黑暗中,谢涵冷冷开口,「算起来今天是宋太子四百日祭啊。」
宋玉惊了一惊,扭头见谢涵、葛叶,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她偷偷拿白烛白布都这么顺利,原来是有人暗中助她,在等这一刻。
她吶吶道:「夫君......」
谢涵抬脚就要踢灭烛火,宋玉连忙上前护住,肩膀挨了其一脚,所幸谢涵临时收力,才没受重伤。
「不能踢,踢了哥哥就要做孤魂野鬼了。」宋玉捂着肩膀哭道:「太夫人定了哥哥谋逆弒君的罪,无享祭无庙宇。若再踢了这香火,哥哥便魂无所依了。」
霍无恤上前扶起宋玉,趁机在她道:「别说话。」又对谢涵说:「君侯,你忙了一天,也累了,这边我来处理罢。」
谢涵盯着宋期的那块排位,「他这种人,罪有应得,我的府上,是不可能让人祭奠他的。」
「温留君何必赶尽杀绝?」宋玉咬牙道:「罪有应得?这世上,能指责我兄长的只有曾经的太夫人,而现在,兄长已经用他的命向太夫人赔罪了。您和太夫人也没有资格再指责他了。」
谢涵冷笑一声,「无能护住妻子的男人,竟也情有可原了?」
「无能?」宋玉挣开霍无恤,向谢涵一步一步逼近,「易地而处,难道您能比我兄长做的更好吗?倘若是齐君要强娶欧小姐,以楚楚夫人和太夫人、娴公主、八公子相要挟,难道您不会妥协?」
「若兄长舍弃我与母亲,与太夫人远走高飞,那他还是人吗?这样的禽兽,太夫人敢嫁吗?」
「兄长不明当初局势,以为帮太夫人传出消息给齐国,会为宋国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他不能。难道温留君您能吗?江山和女人,社稷和爱情,您也做过太子,怎么选择还需要考虑吗?」
宋玉声泪俱下,「我兄长错就错在,他让自己落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错就错在他没有齐君这样正常的君父,没有楚楚夫人那样地位尊崇的母亲,没有太夫人这样聪慧果决的姐妹。
只有我君父那样荒唐的父亲,只有我母亲那样无依无靠的民女做生母,只有我这样无能拖累他的妹妹。
难道这是他的过错吗?」
「这世上,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太夫人。现在也用生命偿还了。」
「若果没有兄长当初对太夫人的一再照拂,太夫人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千里逃回齐国?」
「若果没有兄长暗中襄助,太夫人一个外国公主如何能渐渐培植势力?」
「兄长欠了太夫人一个太子之尊,已经还给九弟了,还欠太夫人一段情,也已经在这漫长的年月里还尽了。」
此时,宋玉已经走到了谢涵一步远的地方,她仰着头,满脸泪痕,却倔强笃定,「他没有再对不起谁了。温留君你也没有立场再这样高高在上的鄙夷唾弃我兄长。」
第453章
「说完了吗?」谢涵神色尤带冷意, 却没有方才盛怒的可怖了,旁人看不出,霍无恤岂会不知?他长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