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恤说不过他, 但就是觉得:每一份真心, 都应该被珍视;每一份好意, 都应该被感谢;每一份感情,都不该被利用。
「或许,我没有错, 君侯也没有错,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这么多对错。」远处骏马长尾轻甩,霍无恤仰躺在草地上, 枕着胳膊看星空, 脑袋里想着君侯大抵已经带那位可怜的聂士帅到刘央的行辕了。
姬云流心思变化多端,谢涵怕徒生变数, 便把那封密信又交还给了刘央,毕竟两人一向配合的不错。
至于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了狐源是燕国细作这个秘密,关他何事?
刘央也极其上道,他圆脸、塌鼻、还有着淡淡的小雀斑,饰演起反派来颇让人牙痒,他夹着那封密信晃了晃,「我将他给燕太子,燕太子能给我一座城池;我将他给齐公,整个齐国都会欠我天大的人情;我将他公诸于世搅风搅雨,甚至能让你们二国内乱。温留君你何德何能,让我将它交给你呢?」
谢涵怀疑对方在暗示他:他将这封信从姬云流受手上套出来给他,对他也是泼天的恩情,完全大于二人交易利益。
他理所当然地平静道:「可刘家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总有你的深意,不是吗?」
刘央慢条斯理,「当初,族姐将宋威侯病危的消息传出来,我将之告诉温留君,使你能及时赶到鱼腰帮助现在的宋太夫人。温留君报我以牵线搭桥,使雍公支持玉枕君,但现在反而功亏一篑。温留君你有什么脸面,让我将它交给你?」
聂慎既惊于刘央和谢涵之间有过这么多瓜葛,又恍惚明白,刘央现在恐怕并不是想要谈条件,而只是单纯地想羞辱谢涵。
可他不能冒头,他带着武士帽,低着头,只能当自己是谢涵的卫士。
「这难道是我的问题吗?」谢涵淡淡道:「刘家主连小王子的存在都不知道,又能责怪谁?本君已经尽到牵线雍国的责任了。就像倘若我能力不济,帮助阿姊失败,那也合该我自食恶果,怨不得家主的消息。」
「呵——」刘央眉毛耸动一下,「温留君果然巧舌如簧,可我就是不高兴,不愿意将这封密函交出来,你能奈我何?」
谢涵盯着那封被夹在对方指间的密函,终于软了神色,他也明白刘央的意思了,「那刘家主怎样才能高兴些呢。」
「这才对嘛——」刘央朗笑出声,又沉下脸色,「以前卫瑶曾在众人面前让我舔他的鞋尖,我好不容易搬到他,好让他补回来,没想到他竟然尸骨无存给我看。」他凝着谢涵,牵起嘴角,满含恶意,「不知温留君可否帮我舔一舔,让本家主瞧瞧这被舔鞋尖的感觉是不是特别舒服?」
该死。
谢涵脸都绿了,盯着人,希望对方不要这么入戏,他只是拜託人为难自己一下,没让他出这么个难题给他,他以后还要不要脸了。
又或者——
他心下一跳。
对方知道卫瑶藏身在温留,现在在试探他?
假做挣扎,实际在给人疯狂打眼色,谢涵没等到刘央回心转意,聂慎跪了下来,朝刘央爬过来,粗着嗓音道:「君侯金枝玉叶,做不好这种事的,让小人代劳罢。」
「金枝玉叶?我就喜欢看金枝玉叶羞愤的脸色,让你们这些牛马畜牲舔鞋尖,有意思么?」刘央狞笑,踢了已经凑过来的聂慎一脚,转头盯着谢涵,又张开那种大大的笑容,「温留君考虑的怎么样?」
谢涵如坐针毡,有感梁国专出变/态的水土,「刘家主真的要这么做,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有损我们的友谊。」
「没有好处?」刘央笑着,「能让我开心就是天大的好处了。」
谢涵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刘央走过去。
一步,
两步。
聂慎按着被踢得生疼的胸口起身,「不必了。」他快步走到谢涵身边,对方已经在刘央面前趴了下去,他疯狂地拽人,「君侯,小人觉得不必了。」
刘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前情越激烈,最后被扒下的脸皮自然越值得回味收藏。
谢涵起身,拉着聂慎飞快后退,正在其鬆了一口气的时候,打开门将人推出门外,淡淡道:「等着。」就合上门闩,听着门外拍打声,他大声道:「家主不会让外人扰了自己的兴致罢?」
刘央笑眯眯的击了下掌,立刻有七八个武士联手上来,不想聂慎武艺高强,和七八个人对手不落下风,只是一时半会也不能突出重围。
谢涵吁出一口气,在刘央对面坐下,倒了杯热水,「没想到家主有这样『巧思』。」
刘央笑眯眯的,语出惊人,「听说温留有位姚师傅?」
谢涵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浑身汗毛都快炸开了,「不错,正是小弟的武师傅。」
「听说姚师傅很懂兵法,护国公主希望姚师傅能回来帮助他们。」刘央低头喝着茶,「太后却觉得现在并非好时机,制止了公主。」
姬云流知道卫瑶还活着,自然希望对方回来帮他们夺权,至于对方死活,哪在她的眼中。拂胭却怕卫瑶出事,就想等他们有了一定势力,避免卫瑶一来就被害了。且她还要卫瑶照看其真正的主人谢珩呢。
谢涵说道:「恐怕要拂了公主美意,那位师傅为本君聘请,舍弟又十分信服,既来了我温留,怎能再去其它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