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这一刻他是怕对方会死,还是更怕自己被牵连至死。
爱憎恶恨。
他低头在对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霍无恤自中瘴毒后,便是浑身刺痛,在截穴后,这种疼痛更与日俱增,到后面好似踩在尖刀上、置身荆棘中,因此谢涵这一口于他此时反而不痛不痒。
但他还是一惊,连忙挣扎,不敌谢涵后,低吼道:「君侯,我血中恐有瘴毒。」
谢涵不睬他,咬满意了,才鬆开,擦了下嘴,「这一路,你该知道,我是瘴毒不侵的。」
霍无恤伸手查他脉象,又翻他舌头,确定没问题后,才鬆了口气。
谢涵瞧着他紧张的模样,那些想脱口而出的诛心之语便堵在了喉咙里,抹掉唇角血丝,笑道:「我这是做个标记,下辈子我凭此印来找你,找到后定要好好治你这次欺我骗我之罪。」
霍无恤见他不再有悲戚哀求之色,心下稍安,「好,任君处置。」
趁着霍无恤还有点力气,谢涵拎起了风筝,把线团塞进对方手里,那都是他拿树枝搓的的线条,「我来跑,你放线。」
可这树枝搓的的线又沉又粗,谢涵跑半天,也没让风筝飘起来,他从一开始的淡定到后面臭着张脸地拣起掉地的风筝,最后决定,不借风力,他自己用巧劲将风筝送上桃树好了。
霍无恤看着不远处跑来跑去又拣来拣去的人,实在好笑,又不敢笑出声,他摸摸手里粗壮的线团,神情温柔。
渐渐的,强行凝聚出来的精气又散了。
谢涵这一回学乖了,等风筝飘起来后,一直伸掌打风,用劲气托着风筝,等风筝跃过大片的桃树时,他笑着回头。
脑海中系统突如其来的警报:【男主生命值低下,任务即将失败,请宿主立即采取措施。】
原来线团早就掉落地上,不远处的人撑着树干摇摇欲坠,正这时,喷出一口血来,扶着桃树跪了下去。
「霍无恤!」谢涵再管不得什么风筝,任它零落,跑回去接住人,只见临近的树干上,碧血染桃花。
怎么办?
原来刚刚都是自欺欺人。
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好害怕。
夕阳的余晖渐渐落下,夜披着它轻薄的黑衫款款而来。
谢涵死死地抱着人,「霍无恤,再陪陪我好不好?
走出瘴林不够,这里我走不出去的,你再陪陪我。
这里什么人都没有,我也会怕的。」
霍无恤已经有一会儿没有动静了,此时艰难地抬了抬手,摸着谢涵粗糙的长髮,「别、怕。」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只剩气音了,还微微发颤。
谢涵心中一疼,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挽救【男主】生命的【心悸惩罚】,还是因为其它。
胸腔中是濒死的压榨与剧痛,谢涵喘着气,抬头看天,看云,看晚霞,把什么都看了一遍,才恢復声音,蹭着对方脑袋柔声问,「瘴毒是不是很难受?很难受你就睡,不用陪我了。」
「疼。」霍无恤抵着谢涵肩头,轻轻蹭了蹭,意识模糊地呢喃。
「哪里疼?」谢涵一下一下摸着人干枯的长髮、湿冷的脊背,「哪里疼,我替你揉揉。」
直到那发抖的身躯平静下来,耳边铺撒的热气也全冷了下来。
谢涵心中一空,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簌簌地往里灌。
他早该习惯了系统的【心悸惩罚】,怎么会这么疼。
是了是了,他救不回【男主】,肯定是最重的惩罚,自然是疼痛加倍的。
他喘息着将脑袋埋对方脖颈,「霍无恤,我好疼啊,你害死我了。」
钝刀子割肉,总是特别难耐,他想叫系统别折磨他了,干脆点给个死罢,又想总不好让两人失身抛在这旷野,任日晒雨淋,还有野兽会来叼走。
他将人轻轻放在那株桃花树下,又从身上摸出块玉璧放人胸口。
流央璧,能保尸身不腐。
虽然就一会儿理应不会腐烂,可谢涵就是怕一回头对方身上就有尸斑、淤青。
随后,他到另一头,拿臾光剑挖土坑,从黑夜挖到白天。
清晨的朝阳升起时,他才如梦初醒,丈量了下,约莫能塞进两个人,便绕过树去抱人。
他心中疼痛至极,好像被一隻手捏着要挤爆似的,实在受不住了,边抱人放进土坑里,边对系统道:「等我躺进去,把旁边的土推下来盖上后,看在多年相伴上,你就送我速死罢。」
系统:【嗯?】
谢涵把霍无恤安置好后,便将部分泥土推下,随后自己躺进来,伸出手扒拉另一侧的土,「我自幼不耐疼,与其心悸痛死,还是你给我个痛快罢?」
系统:【宿主,你在说什么?】
等将泥土差不多推入后,谢涵伸手去够身侧人的五指,与人十指相扣,虚弱地喘着气,「如果你的惩罚只有心悸而死,那我干脆自裁罢,太难受了。」
系统:【......】
系统:【宿主,本统并没有开启过惩罚。】
谢涵一愣,按着胸口的手缓缓移到上半张脸,盖着眼睛闷闷地笑,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系统看不懂这操作:【宿主你笑什么?】
「我笑我真是个傻子。」
对此,系统深以为然:【对啊,宿主,你为什么要把你和男主都埋土里,是怕夜里野兽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