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暇接过太子手里的孩子,以生疏的姿势将他拦在怀里,细细地看了半晌,唇畔慢慢漾起了笑。
「娘娘,公主来了。」
侍女轻声通报,尤暇头也不抬,说道:「还不快去迎公主进来。」
阔别了许多日子,楼音再见到尤暇,觉得她比自己这个做姐姐的看起来还成熟稳重几分,绯红的宫装铺散开来,给这厚重古朴的花厅增添了几分亮色。
分明是十七岁的女子,偏偏就有一股妇人的媚态,见楼音走来,她连忙抱着孩子要站起来行礼。
「如今你是太子妃了,怎么见了我还动不动就行礼?」楼音按住她,让她好好坐着,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这就是瑜侧妃的孩子?」
尤暇笑着点头,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隔着如此厚的襁褓,显得温柔如水。
才出生的孩子都长一个样,看不出来五官的区别,楼音只觉得皱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好看,何况还是瑜侧妃的孩子,也不知为何尤暇看那孩子的眼神就跟看宝贝疙瘩似的。
楼音问道:「有乳名了吗?」
「嗯,就叫玓儿。」尤暇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怀中的婴儿,「这是瑜侧妃走前,给孩子留的乳名。」
「玓儿。」楼音默念了一遍,说道,「好名字。」
也不知是许久不见,还是楼音心里对尤暇有了隔阂,说了这两句话便再也找不到话题说下去,不像以前,尤暇未出阁的时候,姐妹俩能聊上半天。
沉默了许久,还是尤暇先找了话题,「听说陈作俞在回京的途中死了?」
楼音点头,尤暇又问道:「那便是灭口无疑了,姐姐现在有线索了吗?」
楼音不太想在东宫谈这件事,便漫不经心地说道:「大理寺与刑部在查,总会给一个结果的。」
这时,尤暇怀里的孩子突然醒了,大哭了起来,她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柔声说着:「玓儿乖,玓儿不哭,哦~玓儿乖~」可孩子依然哭喊着,无奈之下尤暇只得将孩子交给奶娘,理好了自己的衣襟,这才略带歉意地对楼音说道:「孩子小,又没了娘,总爱哭。」
既然尤暇提到了商瑜,楼音也就开门见山问了,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瑜侧妃好好的,怎么就小产了?」
尤暇大抵也猜到了楼音今日是来问这个的,便说道:「唉,孕中担惊受怕的,胎气一直便不稳。」
她看了看四周,凑到楼音耳边低声说道:「还有前几日太子对着瑜侧妃发了一顿脾气,瑜侧妃承受不住,吃也吃不下,连安胎药都尽数吐了出来,没几日便小产了。」
楼音哦了一声,还想再问细緻一点,尤暇却话锋一转,说道:「听太子说,南阳侯进宫求尚公主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楼音噎了一下,她向来不喜欢与别人讨论自己的私事,平日里也就和尤暇说说,可尤暇嫁进东宫后,她便连尤暇也不愿说了,只敷衍的点点头。
可尤暇却追着问她是个什么想法,楼音只得说道:「一切单凭父皇做主就是了。」
尤暇笑了起来,揶揄道:「别人说这话我信,姐姐你说这话可就没人信了,你若不同意,父皇能强迫你?」
「如今我该叫你一声『嫂子』,你也别一口一口『姐姐』的叫了。」
楼音答非所问,尤暇却是不放过话头,「习惯了哪里那么容易改过来,咱们不说这个,说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回绝南阳侯?」
「嗯?」楼音看着尤暇,问道,「我何时说过要回绝南阳侯?」
这回换尤暇愣住了,她盯着楼音的眼睛看了半晌,确定她不是开玩笑,这才问道:「你真要嫁给南阳侯?」
楼音坐得端端的,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为什么不嫁他?」
确实,论整个大梁,没有比南阳侯更好的驸马人选了,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出身望族,况且早就是皇帝心里内定的驸马人选了,这是京都世家们心知肚明的事情,因此也没有其他世家有过要尚公主的想法。
但这只是别人的看法,尤暇是楼音最亲密的姐妹,她知道楼音的许多小秘密,如今是不肯相信楼音要嫁给南阳侯的,「姐姐,你当真如此想?那季翊怎么办?」
「呵。」楼音往大迎枕上一靠,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棉絮里,她嘴角浮着冷笑,说道,「他与我有何干?」
尤暇瞪着眼睛,万万没想到楼音会这样说。虽然这大半年来,她是感觉到楼音对季翊明显冷淡了的,但她以为这只是楼音在玩欲擒故纵,毕竟楼音去江南之前,还常常与她一同躲在闺房里,说她如何如何倾心于季翊。
那时的楼音,分明是一股非君不嫁的架势,且尤暇了解楼音的强势性格,喜欢的东西不得到是不会罢休的,怎么此刻突然就变成了这样的态度呢?
可看着楼音眼里的冷峻,确实不像是开玩笑。
「姐姐,你当真的?」尤暇上半身不经意地往前伸,问道,「我记得去年除夕的时候,你许愿还许的要与季翊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尤暇话音刚落,楼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扬声笑了出来,却也不说什么。
越是这样,尤暇越是摸不透楼音在想什么,她便只能说道:「姐姐若是决定了要嫁南阳侯,那也是最好的,毕竟季翊只是质子,不久便要回国了,姐姐能认清了现实,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