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你还真走!」卢晖两步走上前去扯住他,杨启安被迫转身,他看清了他泪流满面的脸。「启安……」
「已经待不下去了,我必须走,你明白吗?」
「不要告诉王一山,就当我死了,就当你们从来不认识杨启安这个人。」
「这个世界大概会包容一个普通的男人。」
「再见了,卢晖。」
「你最后一次见到杨启安是在什么时候?」
「两年前,十一月十五号,他跟我说他要去旅行。」
「之后你们没有再联繫过?」
卢晖摇头:「没有。」
「王一山和杨启安是什么关係?」
「他们以前谈过。」
「这两个人曾经产生过严重衝突吗?」
「没有。他们感情很好,但是他们的父母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根据王一山的供词,他说你和杨启安曾经是恋人关係,这是真的吗?」
「是。」卢晖坦然承认,「但是是做样子,我们没有真的谈过。」
「据你所知,杨启安有什么仇人,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卢晖低下头,想了一会,摇头。「没有,他性格很好,一般不得罪人。」
「你觉得是谁杀了他?」
卢晖:「什么意思?」
「根据尸检结果和我们的调查判断,这是熟人作案。」
卢晖猛地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对面的警官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卢晖深吸口气,「我想不到什么人能这么恨他。」
熟人?哪门子的熟人?启安当时的匆忙离开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谁?恨他到非把他分尸不可的地步?
黎旭看着走出来的卢晖,问道:「结束了?」
「嗯。」卢晖看起来脸色还是很不好,只点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陪陪你朋友,他要有人看着才行吧。」黎旭把脱下的西装搭在手上,正了正袖子。
卢晖还是把他送出了门,死亡的沉痛感使得这午后的阳光也冰凉消沉了些,黎旭远远的解了车锁,没有上车,回头问卢晖:「你们……」
一个含着烟草味的拥抱。黎旭不知道这傢伙抽了几根烟,浓厚的尼古丁的味道都快要让他的鼻子堵塞了。卢晖的手臂很热,整张脸埋在黎旭的颈窝里,全然不顾来往的目光。
黎旭不自在极了,微微地挣动着。
「别动。让我再抱一会,一会儿就好。」
以前卢晖总是担心,怕杨启安死了,怕他成了孤魂野鬼,找不到回来的路。这个骨子里十分高傲的人,最盼望一个安逸的活法,可是落了这种结局。
早能预料到这一天,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他走,一定要去把王一山那个傻叉脑子里进的屎都揍出来,让他们私奔都行,不去管那么多客观原因,再不济的后果都能比现在这个好。
「感觉好点了?」黎旭问。
「启安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卢晖闷闷地说,「我跟他认识七八年,他又当大哥又当老师……我这么点能耐混到今天,多半是多亏了他。六年前的时候,我得罪了一些人,和你说过的,那时候我可以算是真的一无所有。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开酒吧,我们一起贷的款,装修,开业……一开始酒吧生意不好,我们反而是亏的多进的少,两个人都愁的团团转……」
卢晖苦笑了一声,「那些事我都还记得,记的很清楚,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黎旭拍拍他肩膀。「节哀顺变。」
「还有一句话,你要认真听。我这辈子说过很多玩笑话,只有这句绝对不会造假。」卢晖鬆开他,復又抵住他的额头,泛红的眼睛里有黎旭看不懂的情绪。「我爱你。」
不一样。儘管卢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但是黎旭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可怕的深沉感。
黎旭猛地生出从来没有过的,将这个人狠狠推开的衝动。
然而最后他只是全身绷紧,垂下眼睛,轻声应道:「嗯。」
及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他。他顺势推开卢晖,接通了电话。「喂,您好?」
「好的,请您稍等。」黎旭转头对卢晖说,「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卢晖看着黎旭坐进车里,朝他挥了挥手,直看见他的车尾消失在拐角,才转身慢慢走回去。
黎旭的车靠着一家咖啡厅停下,停车位不多,堪堪够他再挤一个位子进去。他回拨那个陌生的电话,对方接通的很快:「黎律师,我在靠窗的位置,你看得见吗?」
黎旭朝窗户那儿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朝他招手的身影。
等他见到这个突然的委託人,突然有一种惊人的熟悉感。这个中年人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看见黎旭也只是勉力一笑:「你好,黎律师。」
黎旭在他对面坐下。「抱歉,让您久等。」
「没关係,我也是刚刚才到。」这倒是实在话,咖啡厅里冷气很足,但这位委託人的额头上却还密布着汗珠,「你要喝点什么?」
「不着急,先说说您的事情吧。」
中年人递菜单的手一顿:「其实我今天不是有委託才找你过来。」
黎旭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他扯扯嘴角,心说那您这是特地叫我过来消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