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手紧握成全,指甲扣进肉里,竭力咽下涌到唇边那个问题——你是不是要走?
好像不说出来,就不会应验。
他们默默地用过早饭,朦胧晨光中,杜老三背着她穿过树林,一路无言。
她本想装作不知的,可当站在山洞前,金色的阳光照着他的脸,刺痛了她的眼。
泪水涌出之前,她先一步埋在他胸前,不想让他看见。
尔后深吸一口气,说出酝酿了一路的话——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他们都不陌生,却第一次说得如此心酸。
林晚照明白,杜老三此次不是出门巡山,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杜老三没有太震惊,只是抱着她。
待她平静下来后,抬起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轻叹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本打算回来再告诉你的。”
林晚照一听眼泪又下来了:“瞒着我做什么,怕我拦着你吗?”
“你不会,我只是舍不得你难过。”杜老三心疼地吻去她眼角擦不干的泪珠:“别哭。”
林晚照:“是她自己要哭,我有什么办法。”
像是泄流的水放开了闸门,根本控制不住。
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原身没有如此哭过,她自己上一世哭到不能自已也只有一次,就是外婆去世的时候。
想到这里更觉得眼泪不祥,抬手去擦眼睛。
力气太大,眼睛都被她揉红了。
杜老三叹息着抓住她的手,拥她入怀:“想哭就哭,痛痛快快的在我怀里哭一场,等我走后,再想我也不许哭,等我回来再哭给我看。”
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林晚照听了反而不哭了:“谁要想你。”
仔细想想,从她山上至今,过得都是神仙般的舒心日子,虽有一些不和谐的小插曲,也都无足轻重转瞬即逝。太幸福,所以变得软弱。
杜老三见她终于笑了,蹙着的眉头也松开来:“嗯,是我想你。”
等她平静下来,杜老三才告诉他,这一年京城局势风云变幻,李元尧还活着的消息也传了出来,是以想要独善其身已不可能。
内忧就罢了,还有外患。
过去两个月邻国趁火打劫,趁着朝中动荡,多次骚扰边塞,战火连绵,民不聊生。
而朝中几个皇子只顾盯着上面的皇位,置苍生于不顾。
李元尧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国将不国,何谈皇位?他和众人商定后决心出谷,挽救黎民于水火。
同时,起用朝中培植多年的势力,肃清边境之日,便是杀回京城之时。
这大夏朝,是黎明百姓的大夏朝,不是他李家的玩物。得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苍生谋福祉。
别人不行,那就他李元尧来。
而杜老三练的这批兵,即是他隐藏多时,终于出鞘的利刃。
十多天前杜老三便接到了李元尧的书信,只是隐下没提。
他这一次势必要带着熊叔一起走,所以耐心等她学成出师,才能安心离开。
杜老三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青峰岭也不是世外之地,内忧外患不除,你我终究没有安生日子过。”
他握着林晚照的手郑重承诺:“我答应你,待我得胜归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再也不用分离。”
许是提前预支了伤感,真到分离那一刻,林晚照反而没那么伤感。
她抱了抱杜老三,强撑着微笑着说:“我等你。”
这样若是想念她时,杜老三记起的是她微笑的样子,而不是满面忧伤。
杜老三是那天午夜走的,他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峰岭。而外面,官兵还在漫山遍野的搜寻,誓要将他们找出来。
之后便是冬天。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后,官府的人不得不相信,土匪头子杜老三真的已经不在青峰岭了,物资耗尽的他们只能无功而返。
林晚照几人是在来年春天出的山洞,不过没有再回寨子,而是直接下了山,最后在山脚附近的村庄落脚。
——官府走时放了一把火,整个青峰寨化为一片焦土。
桃花溪那边的新房倒真的杜老三说得那样,安全的保存了下来,可林晚照一想到他们四个人住在一大片院落中间,只会越发荒凉,便提不起兴致。
住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住在一起。
若是少了那个人,桃花源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于是出洞前她提议下山,薛飞和花婶儿也同意,不过还是飞鸽传书知会了杜老三后,才带着茂茂下山的。
寒来暑往,这一住,便是三年。
这里消息闭塞,民风淳朴,外面的风雨似乎都吹不进这里来,村民们只安稳度日。
林晚照还守着茂茂过日子,无非换了个地方,有薛飞和花婶儿在,并不寂寞。
相反,清净很难得,家里整日鸡飞狗跳,不得片刻清闲。比如今天,她才走了大半天,回来便这番光景。
林晚照都疑心自己给茂茂吃的不是饭,而是钢铁。
无它,这小子嘴巴一张,小刀便飕飕地往外人,杀的人措不及防,一口老血闷在胸口,还吐不出来。
她和花婶儿还好,受伤最深的是薛飞。
大约两人自来没大没小惯了,薛飞不把茂茂当小孩儿,茂茂也不把薛飞当大人。
随年纪与日俱增的,还有挖坑埋人的功夫,这一点上薛飞更有发言权,林晚照都忍不住要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了。
林晚照煮好面,开门叫茂茂过来吃饭。
茂茂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阿娘。林晚照叫他收拾院子,他再不乐意,也老老实实收拾起来。
眼下已经将脏衣服捡起来,正在捡地上的菜干。
听林晚照叫他,眼睛登时一亮,蹬蹬瞪地跑过来。进了厨房自觉地去洗手,然后来到桌前,端起碗一口气吃了个底朝天,这才打着饱嗝放下筷子。
他眯着眼:“还是阿娘做的饭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