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元说要带着旭安去护国寺接他娘的时候,旭安很开心。
潜意识里,旭安明白老师不是嫌弃他,而是真的为他和他娘着想。
一路开开心心地赶往护国寺,以此同时,护国寺里,明珠郡主拒绝瞭望空大师再来讲经。
别院后的山林,有着一种寂静的美。
枫红的树叶,层迭起伏的绿波,还有那一汪碧绿的深潭。
高高的天空上,白云虚浮,蓝天为底,晃眼的阳光洒落下来,周围的景色一下子就耀眼起来。
明珠郡主站在风口的位置,远眺的视线里,山水相映成趣,只可惜目光触及之处,皆无人影,不免显得心里孤寂。
就在她怅然一嘆的时候,只听背后有道熟悉的声音道:「郡主可是觉得一个人看着这四周的景色未免太过孤寂了些?」
明珠郡主回头,只见今日的望空大师穿着淡黄色的僧袍,外面披了件朱红色的袈裟。
眉目朗清,笑容和善,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时候,清瘦的身形仿佛欲要乘风归去。
「大师怎么会来这里?」明珠郡主问道,她不需要他讲经了。
心里乱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进去。
望空大师闻言,浅笑着道:「万物有灵,郡主看它们觉得孤寂,焉不知它们看郡主亦如是。」
「形影单只的鸟儿总是最容易迷路的,郡主身份高贵,理应有伴才是。」
世人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
她少年时,夫妻反目。或许从那时起,她就註定要一辈子孤独了。
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心有惦念,却依旧只能孤独。
形影单只的鸟儿之所以会迷路,那是因为它被抛弃了。
四面八方都不是归家的路,如何不坠迷途?
「不合适的伴只会是枕边的刀,大师可明白?」
望空大师闻言,心头威震。
他清亮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唇瓣轻启道:「郡主高见,是贫僧思虑不周。」
「我知大师也是一片好意,只可惜,我七情已淡,不愿勉强。」
明珠郡主微微仰着头,目色一片冷清。
她有她的骄傲,绝不会再勉强自己去附和任何人。
「贫僧想与郡主讲一个故事。「望空大师慢慢走近,目光清透。
明珠郡主点了点头,然后与他一起看向远处。
「有一位家贫的少年,因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位女子,这位女子于他有恩,两人结了一份善缘。」
「几年后,少年亲人皆逝,他心里唯有惦念的便只有那一位女子,可惜却遍寻不见。」
「一日,一位大和尚告诉他,有缘人自会再见,无缘人相逢不识,他心有所悟,决定皈依佛门。」
「潜修几年后,他果真再见那位女子,可惜对方却不识他是故人。」
「惦念终成空,空亦要惦念,他惊觉自己心染尘埃,告罪佛主。佛主与他说,诸佛亦有惦念,凡世间万物,无惦念者,是为虚无。」
「佛皆如此,更何况芸芸众生。」
「倘若郡主不能寄情以人,那便寄情以物,以事。」
「佛怜众生,万物皆有缘法,还望郡主珍重才是。」
望空大师说完,收回淡然缥缈的目光。
他含笑地望着明珠郡主,仿佛早已将她心里的烦闷看透。
明珠郡主回味着那句:「惦念终成空,空亦要惦念。」一时间,仿佛醒悟过来。
抗拒不了的,何必要硬逼自己呢?
寄情以物,寄情以事,皆可让自己活得快意一些,更何况她还有旭安呢?
明珠郡主抿了抿唇,笑得释然道:「多谢大师开解。」
望空大师闻言,微微垂下眼眸,似带着悲容地嘆道:「哎,贫僧还以为郡主会问,那少年是不贫僧呢?」
「噗……」明珠郡主看着望空大师逗趣的样子,忍不住喷笑出声。
「那少年是大师吗?」明珠郡主问道。
这时望空大师抬起头,认真地道:「佛曰:不可说!」
「哈哈,大师可真有意思!」明珠郡主大笑,很久都没有这样畅快了。
不远处带着旭安来的柳成元气得眼睛发红,握住旭安的手不知不觉就用力了许多。
「啊,疼!」旭安惊呼道。
柳成元连忙放开旭安的手,面色尴尬涨红。
望空大师和明珠郡主同时回头,只见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挨在一起,一个甩着手龇牙咧嘴,一个涨红着脸,目光窘迫。
「大师,我先回去了。」明珠郡主出声道,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望空大师微微颔首,然后轻笑道:「有缘人走了也会回来,无缘人相聚不如不聚,望郡主善待自己。」明珠郡主会意一笑,然后大步地走向那不太和谐的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