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岁安讨厌被这样点名。但这意见可能让自己考军部大学多一些思维优势,他乖巧道:「谢谢小叔。」
「这算什么。」郝誉像是得了什么好处,摇头晃脑对白宣良道:「军雄和那些军雌间可以用精神力说话,白哥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和我说,我帮你向他们要。」
「雌虫的精神力?」
「嗯。这是个很大的话题。」郝誉简单聊下,「你们都应该知道,雄虫生来就能使用精神力,其他雄虫用精神力孵化虫蛋,精神力越强大的雄虫孵化出来的孩子越强,进化概率越大。」
「理论上雌虫五岁后脑域全封闭。这是在漫长历史中为抵御寄生体寄生做出的生理进化。但一部分雌虫可以通过后天开颅,达到和我们一样的效果。」
郝誉指着自己的脑袋,微笑道:「用精神力杀人。」
白岁安眼睛亮了一下,「很强吗?」
「很危险。」郝誉道:「开颅也很疼。」
「无所谓,能变强就好。」
郝誉还想再劝,被一阵磅磅声打断。
昨天在酒吧想讹他的未成年雌虫隻身孤影站在雨中,透过窗户幽幽地看着他。
第九章
「你怎么进来的?」
郝誉饭是吃不下了。他带上门,凉飕飕看着面前被雨水打湿衣物的未成年。和寻常疗养地不一样,周遭既没有明亮的路灯,也没有什么可爱的设施。漆黑的夜里,最亮的地方就是折射餐厅灯光的积了水的路面。
「门口的雄虫说我可以进来。」修克小声嘀咕起来。他一直低着头,雨水令他的头髮贴着头皮,脖颈与胸口尚未消除的指痕让郝誉想到酒吧荒唐一夜。
「你就穿成这样进来?」
「怎么。」修克忍不住顶嘴,他说得又急又快,困窘姿态一览无余,「你是怕被人看见吗?」
别墅餐厅里,白岁安似乎吃好了。他站起来帮助白宣良收拾碗筷。温暖的灯光裁剪出父子二人的剪影,模糊的水纹令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修克像是抓住什么把柄一样,冷笑道:「呵。我知道了。」
他几乎贴在郝誉胳膊与腰肢上。蝎尾在雄虫两腿间不断扫过,若有若无地甩出一点水珠,擦过郝誉的大腿内侧。
「听说叔叔在军部任职。」
作为雌虫,修克拥有比雄虫更大的骨架,那件湿透了的衣服根本罩不住他的意图。他让郝誉想到太多走投无路的人,这其中的共性并不是一些现在正在吃的苦头,而是修克身上那吃够苦而长出的狠毒与不甘。
郝誉问道:「又是门口的雄虫告诉你的?他不会戴着个眼罩吧?」
「没错。昨天的事情,叔叔也不想我说出去吧。」修克斤斤计较。他出神地看着郝誉,迫切又焦急要从对方身上撕下肉来,「住在这种好地方,叔叔的工作一定很棒吧。要是我说出去,不光是叔叔的同事,叔叔的雌君和孩子也会知道。」
郝誉忍不住按住眼角。
什么玩意儿?昨天的事情,你是打算随便造谣吗?
狗屁亚萨,到底和这孩子说什么屁话?
「他还告诉你什么。」
「他。他。我告诉你干什么。」
连绵的雨还修克不断失温。虫族个体的正常寿命为300岁,其中前20年最为重要,依据各自虫种不同需要注意的点也不同。郝誉看着面前孩子开始哆嗦的嘴唇,伸出手捏一把他僵硬的四肢。
修克惊叫起来,他笨拙又惶恐地把双手腾空。
郝誉「噗嗤」笑出声。
年轻雌虫更是泄愤踩了一脚水坑,「不准笑。你想把卫兵引过来吗?」
郝誉怕什么。他又没结婚,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他倒是更好奇这孩子怎么混迹到成年酒吧里,还做起敲诈勒索的非法工作。他雄父呢?如果不管事,他雌父也应该管一管。
「引过来就引过来呗。」
「昨天的事情说出来,你肯定会被停职调查!你,你可是差点把我……」
郝誉呼出气,撩起额前碎发,抹掉一脸水,「去说吧。到时候把你家长叫过来,我们坐下来谈谈到底是怎么回事。」
军部会护着一个未来还要继续执行重大任务的军雄,还是,一个敲诈勒索未遂的犯罪预备分子。郝誉脑子都不用动。他作为从小养在军部的「自己人」,拥有这套体制内的最高信任,非常清楚军部某些时候道德低下到令人髮指:
面对修克这种存在,他们隔离、扣个帽子、抓小错误丢到监狱,或者等对方成年,分配他去最苦最穷的地方服役,此生都无法和郝誉相遇。
能培养出军雄这种战争机器,军部部分人的道德水准也相对灵活。
郝誉自认为对未成年已经很宽容了。他拆开自己手上的装甲,取出一块备用镖头放在修克手上,道:「你要是缺钱,拿着这个到门口,会有人拿现金和你换。你还要考大学吧。」
修克没有开口,也没有接过那漆黑简陋的镖头。
他那对黝黑的双瞳没有看向一切能获利的存在,而是凝视着郝誉本身。雨水从额头开始,缀满他的睫毛与唇角,他像是在这雨水中朦胧上一层葬礼的纱雾,声音发颤。
「我的学生卡。」
「对。在我这里。」
「还给我!」
「把你家长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