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狄蒂眼睁睁看着名为「郝誉」的雄虫头槌研究员,双方倒在草地上你一拳我一拳打起来,中间包含各种少儿不宜的辱骂和对彼此职业的攻击。
乖乖读书仔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无助求助自己的老师,只得到「离远点」的眼神暗示。
军雄,和他们这种养在温室的雄虫不一样。
罗狄蒂紧张地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在脚边草地上圈出一片地,缓解自己焦躁的情绪。他碰碰脚尖,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随着热风扑面而来,伴随同行人的呼声,罗狄蒂抬起头满目都是一张流着汗的放浪面目。
水珠从发缝与额头中流淌下来,眉骨处有几道几乎消失的细小伤疤,与随处摇晃的蝎尾色泽一致的头髮一次次搂到脑后。他站在罗狄蒂面前,便是市面上所有雄虫无法企地的攻击性与侵略性。
罗狄蒂却觉得这个雄虫,很忧伤。
过去所学习的知识与所受过的教育,连带着温和养大的雄虫精神力,让他在某个瞬间捕捉到面前雄虫双眼中化不开的冷漠。罗狄蒂因此意识到,为什么再那么多更出色雌虫学长中,老师选择他来参与这个项目。
「郝誉阁下,您……」
「为什么有雄虫到这里?」郝誉拉开一步,教训那几个军雌,「没告诉他不准再疗养院乱释放精神力吗?万一出事怎么办?万一寄生体追踪到他怎么办?」
「阁下。我们可看不见精神力。」
郝誉为这话噎一下,不轻不重责怪军雌几下,转而教育罗狄蒂,「注意点。别在这里乱动……我在说你的精神力,收回去。」
罗狄蒂乖乖听话。
他没有忘记自己被选来的目的。
郝誉也没有忘记叫这群人来做什么正事。
「上次那个律师呢?让他去给我侄子还有我哥的雌虫讲解下遗产问题……你们军校报名什么东西……深空机甲,还有助学名额。去给两孩子讲解一下。基因库!对,你们留下。今天我不和你们掰扯明白副作用到底是什么,你们就别想全须全尾走出我的别墅。」
为首的研究员,也是负责郝誉这次復健的第一责任者,同时是刚刚被郝誉按在草地上一顿猛锤的倒霉蛋。
他道:「郝誉阁下,做那种事情明显能缓解您暴虐的情绪。您之前不肯接受我们派来的勤务员,现在——」
他环视整间房屋,姿态再明显不过了。一周前,这间屋子不过是个垃圾场,各种零食包装袋淹没地板,窗户灰扑扑,沙发都是郝誉疼醒时留下的各种痕迹,裹挟大量不明分泌物和药水气味。
如今,窗明几净,军雌与研究员走进来便带一大串灰色的脚印。沙发刷得干干净净,各类被套枕头套刷得发白,站在边上都能闻到洗涤剂的香味。
「您确实需要雌虫照顾啊。」研究员头疼道:「这生活质量不是上去了吗?」
郝誉想说你放屁,见白宣良与侄子走出来,脏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
他一面想听听哥哥的遗产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面明白基因库今天必然整出点新活,「这雄虫是怎么回事?」
「哦。你的新心理辅导员。」
「我不需要。」郝誉道:「看在他是雄虫的份上,我不动粗。你们怎么来,怎么出去。」
研究员早知道郝誉这臭脾气。他们也死死拿捏住军雄不对普通雄虫动手的底线,千挑万选出一个雄虫研究员塞过来。
「郝誉啊。寄生体会针对你的过去和心理设陷阱。你心理问题不解决,我们不放心你出去战斗啊。」
「郝誉,你也不想寄生体拿你哥哥的雌虫和雌子威胁你吧。」
郝誉停下脚步。
研究员舌灿莲花,举例道:「前段时间,又有军雄死在幻术里。寄生体很擅长搞这类戏法,就喜欢看你们在幻觉中一点一点疯掉。」
郝誉冷笑,「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他嘴巴上和研究员吵架,脚步率先来到罗狄蒂面前,微抬起头寻找个合适的对话地方。
沙发?不。那里已经坐着孩子和白哥了,他们正听军雌和律师讲升学与遗产的事情。
楼上的房间?不。郝誉并不想要罗狄蒂看见雌奴这种玩意儿。
思来想去,郝誉只想到了一个地方。他站到罗狄蒂身边,低语道:「你恐高吗?」
「没有哎。唉?」
粗壮蝎尾缠绕在罗狄蒂腰部,郝誉抬手,一道绳镖从手上装甲中甩出。他快步奔跑,察觉到罗狄蒂跟不上,蝎尾一甩,径直把这年轻雄虫怀抱在胸前,单手抱着对方跳出窗户,翻身,再一甩手,蹬墙,飞速爬上屋顶。
罗狄蒂尖叫抱紧郝誉的脖颈。
他双脚落在滚烫的屋顶瓦片上,一瞬吓得缩回到郝誉手中。
「就在这里聊吧。」郝誉格外喜欢太阳,抱着雄虫一屁股坐在瓦片上。罗狄蒂听到他那一串蝎尾甲发出「滋滋」的炙烤声音,郝誉却像没有任何感觉般,扬起脸望着太阳,眯起眼睑。
他无所忌惮,无所谓房间里一连串兵荒马乱。
他在军部是横着走的超级兵器,是现存的最宝贵活体资料之一,基因库九千多顶尖变异种样本里唯一一个军雄。
罗狄蒂忍不住再次伸出自己的精神触角,他的灵魂燃烧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面对郝誉这前所未有的课题,求知好奇吹散一起恐惧。罗狄蒂甚至无法分辨是阳光,还是自己的心境,让他周身热乎乎暖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