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要哭泣,露出这样心碎的表情呢?
亚岱尔不明白。
正如他不明白自己毁掉哥哥未寄出的情书,拯救家族名声,哥哥为什么要用那样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哥哥就是爱上雄虫,这样爱哭的、会未情所伤的雄虫吗?
「您想要孩子,可以和我在一起。」亚岱尔分析始末,表达自己的意愿,「我随时准备着。」
——没有任何私人情感。只看利益,他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亚岱尔家族留下一个优秀的基因,无论是与家族,与他自己,乃至是为缓和与自己哥哥的关係,为缓解郝誉如今的焦虑不安。
都是极好的。
郝誉更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亚岱尔如是想着。
他再次强调自己的主动性,「郝誉阁下,我不会让您担忧,更不会影响到任务……」
「不。」
亚岱尔惊愕。
他看过去,更被郝誉后半段惊住了。
「亚岱尔,你太好了。」郝誉道:「你配得一切最好的东西。我这种军雄碰了你,会毁了你一辈子。」
第八十四章
【因为你太好了,所以我不会碰你。】
亚岱尔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拒绝理由。
作为大家族的军雌,他会定期参加高品质的相亲活动。里面从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理由和情况,哪怕是其他同样的军雄,只要亚岱尔开口,他们必然是答应、开房、大做特做。
郝誉,有一种在关係上独有的拧巴。
亚岱尔知道。
他接近郝誉前,就没把郝誉神化,而是将郝誉当做一个混乱关係中的军雄、一个陷入亲缘乱麻中的雄虫看待。毫不夸张的说,从军部安排他查阅郝誉现有情感关係的那一刻,他与他同组的竞争对手都自然地把自己置身于「雌君」的位置。
他们都出身高位、容貌精緻、能力出众、心智坚强。
他们来到军雄身边的深层目的之一,就是在出征前协助军雄斩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此,展现自己的优秀,将其他雌虫比下去,也是关係中默许的。
能者居上,永远正确。
「郝誉阁下,您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亚岱尔低下头,呈现出谦卑的姿态,「我不会因和您发生关係发生改变。您要对您自己,对我有自信。」
郝誉没有回头。
亚岱尔这段话似乎在他的预料中。很不幸,军雄的内心和他的武器绳镖一样,锋利又婉转,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来,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亚岱尔。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你是这个屋子里最厉害的雌虫。」郝誉用水冲刷身上的泡沫。他躯体上林林总总的伤疤显露出来——和雌虫躯体的强悍不一样,军雄本质还是雄虫,他们的战斗并非趋向于肉搏战,有相当一部分军雄都死在近战中。
他们最原始的身体素质和普通雄虫没有差别。
活到现在的军雄都是通过最刻苦锻炼,最凶残猎杀的苟延残喘者。
「如果寄生体杀过来,我会要求你和我一起把屋子里除了我两之外的存在全部杀掉。」郝誉说道:「你能理解我的意思。我们的关係不应该发展到床上、□□上,那会给你、我、其他队友带来麻烦。」
亚岱尔注意到一个词彙。
他道:「您同意和其他军雌组队吗?」
「……不。暂时不会。」郝誉道:「还有一段时间可以休息。我暂时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落在水里,剩下一圈涟漪。亚岱尔无声地递上浴巾,看郝誉在喘息和药物作用下身体燃起热气。他目光在军雄袒露的伤口上一道道扫视,仿若阅读本深邃、反覆品读的书籍。
——那是变异利爪留下的伤疤。是弹药爆炸留下的碎片。是雷射扫过背部,留下的烫伤。是在极寒作战留下的大片冻伤。
是鞭伤。是刀伤。是枪伤。
「您很少接受疗愈吗?」
「哦。」郝誉从白浴巾中探出头,他道:「都是在藏宝库里的事情……等你去的时候就知道了。那破地方连个药品都搜不出来……」
这些伤口,要不自然癒合,要不溃烂,要不感染病菌死掉。
郝誉不想拿这些洗漱平常的事情说道。他忽然有点想找亚萨喝酒,哪怕双方才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揪着衣领呼扇巴掌,郝誉还是想找对方喝点酒。
因为,他不知道要找谁说话才好。
「亚岱尔,我记得你也有哥哥。」郝誉平静挑选自己最愿意谈论的内容,「你哥哥是什么样。」
「他啊。」亚岱尔评价道:「他是一个非常叛逆的雄虫。」
听说我来到您身边,我的哥哥桑.亚岱尔一直在闹腾。
「叛逆?」郝誉轻声道:「我哥哥也挺叛逆的。他当年选择和白哥结婚,雄父还给我写信,说了一大堆话。我雄父的雌君百般不同意——当年真应该听他们的啊。」
这似乎是郝誉的舒适区。
他在哥哥的话题上,显得格外留念,偶尔絮絮叨叨和亚岱尔补充非常细小、不成形状的回忆。他问起亚岱尔的哥哥,本意也不是为真的询问亚岱尔哥哥是谁,长成什么样子。
郝誉只是,想找个合理的话匣。
「我好像说得太多了。」郝誉捂住脸,「抱歉。但是我不知道和谁说——不解风情的军雄只会用酒瓶嘲笑我。哈哈还有一个真的是太小了,说了他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