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薄纸还要脆弱。
般姝安静盯他几秒,忽然说,「是你要走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爱你,我为你丢丑,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江湛一事,并非我不信你,而是你早已将我所有的信任都消耗殆尽。」
在刺骨呼啸的寒风中,抽出新芽的柳条风情摇曳。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齐愈心臟一瞬间紧缩,仿佛被一隻大手骤然捏碎。
脸色忽地煞白。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是你把我往外推。」
般姝顿了顿,轻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会痛,你曾经那些羞辱我,利用我的手段我都不计较,可如今我却不敢再爱你了,你真是天生一副冷心肠。」
「……殿下,别说了。」
齐愈忽然慌了心神,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中抽离,一股莫大的恐慌笼罩他。
好冷。
怎么这么冷。
他颤抖着指尖,下意识想抬手碰触她。
可少女却躲开。
生疏,冷淡,眼里再也没有那灼烫的情意。
「齐府所有地产都被收缴併入国库,你没有地方去,我在京城郊外为你购置了一处别院,当初想的是你要是厌了我想离开,也算是有个安身之所……」般姝哂笑,自嘲道,「你看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齐愈浓密的狭长睫毛狠狠颤了些。
般姝笑意吟吟地看他。
「来人,护送齐公子去城郊红山别院。」
他无措地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沉默。
三日后,天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语气焦灼,「公子,殿下……殿下她今日成婚!」
尖锐的针尖刺破齐愈的指尖。
圆滚猩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冒出头来。
他脸色白了白。
红色嫁衣上那金线织就的九天凤凰翅膀上沾上了血污。
齐愈慌乱去擦,却越擦越脏,好似那滴血已经深入骨血,即便剥骨抽筋也不能将它的痕迹消除。
他垂着眼。
灼热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红色嫁衣上。
浸湿了一片深色痕迹。
大抵入春的缘故,小院门前的那几株梅花日趋枯萎,花瓣碾落尘土,再不復昔日娇艷。
好半晌,齐愈指尖缓缓收紧,哑声问,「是江湛么?」
天竺摇头,小心觑着齐愈的脸色,「听说是军部侍郎沈大人那位近日方才回京的独子——沈酌。」
齐愈面无表情按着指腹,「江湛几次三番算计于我,最后,呵。」
天竺小心翼翼又道,「一同纳了的……还有江公子。」
「啪嗒。」
一旁盛药的玉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地上应声而碎。
齐愈慌张低下头去捡,天竺大惊,连忙阻止齐愈,「公子身娇体贵,岂能干这种粗活,天竺这就清理。」
「这是她最喜爱的一隻。」
齐愈低低呢喃,「我偷偷把这隻玉碗带走了,可是现在……它碎了,再也捡不起来了……」
天竺满脸着急,「公子贵为圣渊第一公子,天下女子皆为公子寤寐思服,愿以万金求娶公子,公子何必执着于殿下一人?」
齐愈勉强扯了扯唇。
「我不爱她,我只是不甘。」
「凭什么我一走,她便纳了新人?」
是这样的。
齐愈这样说服自己。
只是那颤抖生凉的指尖,那绯红湿润的眼眶,那苍白如纸的面容无一不在昭示他的失态。
……
夜色朦胧。
府邸却是红烛高照,灯火通明。
婢女蓝玉手里端着一蛊醒酒汤,「殿下今夜是去哪位公子的屋?」
冷风迎面吹来。
人也被吹得清醒了些。
月影稀疏,星芒氤氲貌美少女面上的酒醉酡红。
她站在院中,没有犹豫,抬脚正要往左边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呼喊声。
般姝回头,见是般箬,原先微蹙的眉眼也微微放鬆下来。
「皇姐怎的过来了?」
般箬挥退身后的侍女,般姝也让蓝玉退下。
转眼间,空寂的庭院中只剩下了两人。
一高一低,一身着盛大的婚服,一身着蓝色常服,肩上沾着露水。
般箬靠近,低头看她,「你喝醉了。不能喝为何还要喝?」
般姝低低「嗯」了声,「那些人敬酒,总归都是好意,我便照单全收了。」
般箬闭了闭眼,她能想到——
无非是些白头偕老的吉利话。
昏茫月光下,般箬高挑颀长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她五官凌厉精緻,无端透着几分邪佞。
她垂下一双狭长的眸子,其中好似翻腾着什么呼之欲出的复杂晦涩情绪。
少女茫然抬头看她,「皇姐?」
「阿姝。」般箬弯腰,视线与她平齐,缓缓凑近她,直到鼻尖抵着鼻尖她才堪堪停下,声音平静,「为何不等我?我明明,很快就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你身旁,若世人反对,我便屠尽世人,若朝臣弹劾,我便改朝换代,这世间的污浊不会靠近你半分……」
她隐忍道,「差一点,就差一点。」
少女似乎喝得酩酊大醉,她迟缓地眨了眨眼,「皇姐也喝醉了么?」
般箬苦笑,「你就当我是醉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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