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不需要黑衣男子开口,少府匆忙衝进来,呵斥道:「这位乃是武信侯!容得你们大呼小叫?!」
「武……武信侯?」部员们大吃一惊,都没想到章邯竟然巴结上了武信侯,不然武信侯为何会突然为章邯出头?
章邯震惊的看着黑衣酒人,不,合该说是武信侯——冯无择!
冯无择也侧目看着他,二人四目一对,冯无择甚是顽味的对章邯笑了笑,道:「章衣丞,你日前落了东西在我那里,今日我进宫谒见,特意给你带来。」
冯无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财币,放在章邯的手中。
那是……
章邯今早匆忙留下的财币,他当时身上的所有家当。
因着章邯错把冯无择认成了酒人,昨夜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章邯觉得临走之前,合该给一些「打赏」才是。
轰隆——
章邯脑袋里炸开了花,偏白的肌肤微微发红,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冯无择轻笑,微微俯下身来,在章邯耳畔道:「章衣丞,无功不受禄,你这些……给得太多了。」
章邯没想到,酒人便是武信侯冯无择,后来一段时日,冯无择都在宫中行走,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直到冯无择被调到齐地驻守,离开了咸阳城。
他离开之后,章邯失去了一个「靠山」,渐渐的同僚们放心下来,也便继续欺负排挤起章邯,章邯的日子,又恢復了正轨……
「怎么?」冯无择的笑声打断了章邯的回忆,道:「章衣丞如此薄情,难道不记得我了?」
章邯怎能不识得冯无择?其实在城门之下的时候,章邯还有些庆幸,听说武信侯前去剿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章邯还想着,或许便可以这样和冯无择岔开,也免得二人都尴尬。
谁成想……武信侯回来的竟如此之快。
章邯抿了抿嘴唇,垂目道:「武信侯,下臣以前多有得罪,在这里给武信侯赔个不是,还请武信侯大人大量,不要和下臣一般计较。」
「哦?」冯无择道:「若我偏要计较呢?」
章邯又抿了抿嘴唇,面容有些许的隐忍。
冯无择道:「当年与章衣丞第一次见面,章衣丞可不似如今谨慎规矩,一见面便热络的紧,是了,章衣丞还夸讚本将嘴甜呢。」
轰隆——
章邯脸色一片通红,当时他中了药,说了甚么胡话,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冯无择看着他的嘴唇,眼神变得深沉了一些,慢慢靠近章邯,低头吻下去。就在二人的嘴唇即将触碰的一霎那,章邯突然偏过头去,躲开了这一记亲吻。
章邯的眼神镇定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出奇,道:「武信侯有甚么事情,大可以直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的。」
「呵呵。」冯无择一笑:「被你看穿了?章衣丞还像当年一样,生着一副玲珑剔透的心肝儿。」
「好,」冯无择话锋一转,放开了章邯,与他拉开两步距离,抱臂道:「与章衣丞这样聪敏的人,我便开门见山的直说了……廷尉欣赏章衣丞的为人作风,想要请章衣丞饮杯薄酒,又怕章衣丞不给面子,因此特意叫我来请章衣丞,毕竟……咱们有几分特别的交情,不是么?」
章邯一听,瞬间瞭然——冯无择是替廷尉李斯办事,想要拉拢自己。
之前便能看出来,丞相王绾一直针对冯无择,有事没事借题发挥,想要给冯无择扣大帽子,而廷尉李斯一直为冯无择分辩,替他说好话。原因为他,冯氏一族,乃係新派卿族。
章邯并不意外,眼神更加冷静,拱手道:「廷尉错爱,武信侯错爱,实在令下臣惭愧,诚惶诚恐。只是……」
他话锋一转,是一点子余地也不留,又道:「只是下臣卑微简陋,素来又是个不识抬举之人,陛下东巡,还有许多衣料方面之事,下臣是忙也忙不开,实在无瑕赴宴,只得拂了廷尉与武信侯的好意。」
冯无择看着章邯的目光更加顽味,幽幽的道:「章邯啊章邯,我在齐地便听说,你这人油盐不进,任是谁出手拉拢,你都不为所动,今日一看,果然当真是这么回事。」
「武信侯言重了,」章邯道:「下臣不过一个小小的衣丞,做好分内之事,不懂得旁的大道理。」
冯无择挑眉道:「也罢,你不给面子也好,只是……我若是嘴上没把门,将之前女闾的事情不小心说了出去……」
冯无择显然是在威胁章邯,章邯垂着眼目,淡淡的道:「日前下臣错将……错将武信侯认成酒人,的确是下臣的罪过,武信侯要打要罚,下臣悉听尊便,绝不皱一下眉头。然,武信侯若是以此威胁,下臣亦断不会妥协。」
「你还真是个执拗之人。」冯无择无所谓的笑笑,道:「也好,既你是块不会妥协的硬骨头,到底会有旁人妥协……听说你的弟亲,很是崇拜本将,可别怪我从你的弟亲下手。」
章邯猛地抬起头来,冯无择的说法似乎触动了他的逆鳞,皱眉道:「下臣劝武信侯不要去招惹舍弟。」
「哦?」冯无择笑道:「看来,我是抓对了你的逆鳞,章衣丞很是在意自己的弟亲啊?」
章邯双手攥拳,道:「下臣所做,都是为了我章氏,为了平儿,若武信侯把手伸的太长,可别怪下臣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