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有人从圄犴外面走了进来。
胡亥的面颊微微发烫,是方才自己梦中之人——是扶苏!
只不过,扶苏的面容和梦中一点子也不一样,冷酷中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负手而立,站定在胡亥跟前,冷冷的扫视着胡亥。
胡亥下意识撇开目光,咳嗽了一声,他看到扶苏,心里登时涌起一股羞耻的感觉,毕竟他们前不久才做过那样的事情,虽被刺客打断了……
但胡亥发现,扶苏没有一点子不自然,好似甚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咳!」胡亥干脆也抬起头来,坦然的与扶苏对视。
扶苏眯着眼睛,道:「那些西呕刺客已然招认,便是你指使他们,行刺予的,你还有甚么可说。」
胡亥道:「并非是我指使,相反的,我发现他们欲图行刺,本想前去通知你小心,没想到……」
胡亥说到这里,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别看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撒娇,但做这檔子事儿还是头一回。
扶苏冷笑:「你们都是西呕国之人,你觉得自己的话可有信服度?」
胡亥反诘:「那大秦的新派和旧派还都是秦人呢,为何丞相王绾与廷尉李斯斗得你死我活,活像两只鹌鹑?」
扶苏一愣,幽幽的道:「看来……你知晓的还挺多,便是连我大秦内部的党派之争也如此清楚,予是留不得你了。」
胡亥冷静下来,道:「你不会杀我。」
扶苏嘲讽的一笑,道:「如何不会?」
胡亥道:「你若是想要杀我,做甚么这般多的废话,还是说你太寂寞了,想找人唠唠嗑儿么?」
扶苏脸色一沉,道:「信不信予当真杀了你?」
胡亥愈发的笃定,扶苏不会真的杀了自己,道:「看来我还有些用处,虽西呕君已经过世,但西呕各个部族反抗不断,你们想要彻底拿下西呕,便要从我这个宗室正统入手,对不对?」
扶苏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胡亥,太像了,对方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与幼弟太像了,一时让扶苏有些慌神。
还有……
他无助哭求的模样,蜷缩在自己怀中,可怜兮兮唤哥哥的模样……
扶苏的脸色有些裂痕,很快恢復了冷漠,道:「西呕气数已尽,你若是识相,便不该与予叫板。」
扶苏说的其实是正确的,若是上辈子,西呕君身死之后,桀儁还会带着西呕的士兵们反抗一波,给予秦廷沉重的打击,但如今桀儁早早归顺了秦廷,再无人能挑起甚么反抗军,西呕的气数已经完了。
胡亥坦然的道:「我很识相。」
扶苏微微蹙眉。
胡亥道:「西呕部族众多,各有各的心思,只有我是王室正宗,我可以帮你收服整个西呕,带领西呕归顺秦廷。」
如今西呕已经不行了,与其让那些长老们弄的乌烟瘴气,继续死更多人,不如带着西呕归顺秦廷,这样西呕的子民尚且能过一些好日子。
扶苏似乎有些不确定,道:「你当真诚心归顺?」
胡亥道:「为何不呢?左右西呕已然没有实力再打下去,再打下去劳民伤财,只会苦了百姓子民,只要秦长公子答允,西呕归顺之后,你们不会赶尽杀绝,我便同意带领西呕归顺。」
扶苏一口答应道:「好,予答允你。」
「还有,」胡亥又想起了甚么。
扶苏蹙眉道:「你勿要太过贪婪。」
胡亥笑道:「如何是贪婪呢?我确保了子民的安全,总要确保自己个儿的安全对不对?我余下来的条件便是,等我归顺之后,你们不能杀我,封侯拜相是不指望了,但你们得养着我,不能让我饿着。」
扶苏:「……」
扶苏站在牢狱之外,与胡亥隔得很远,似乎是有意保持距离,所以胡亥没办法触碰到扶苏,便没有法子看到扶苏的标籤。
扶苏紧紧锁着眉,一脸严肃的凝视着胡亥,似乎在思索胡亥的话到底是甚么意思。
「好。」扶苏终于开口了:「予答允你,衣食无忧。」
胡亥心满意足,道:「我的条件谈完了,随时都可以带领西呕各部归顺。」
扶苏摆了摆手,道:「将他提出来。」
虎贲军将胡亥押解出来,拿出很沉重的枷锁,给胡亥戴上。
「嘶……」胡亥稍微一动,身子酸疼的厉害,下意识的抖了抖。
扶苏瞥斜了他一眼,制止道:「不必上枷。」
「敬诺。」虎贲军退后。
扶苏道:「事不宜迟,西呕王子,请罢。」
胡亥点点头,迈开大步离开圄犴,心里思忖着,倘或西呕归顺,既能避免百姓流离之苦,自己又能名正言顺的留在扶苏身边,如此一来,认亲的机会大把抓,指日可待!
胡亥走出圄犴,天色已经亮堂起来,扶苏点了一队虎贲军,亲自跟随着胡亥。
胡亥费力的拽着马鞍,蹬着脚蹬子,一抬腿就刺痛的厉害,更不要说用力了,他努力了好几次,根本无法上马,额角上滚下豆大的汗水。
扶苏已然上了马,坐在旁边冷眼看着,他本不想帮忙,奈何看到胡亥抬腿的动作,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夜里,胡亥紧紧夹住自己腰身的模样,乖顺又无助……